可她的求生欲,不像以前出事時那麼強烈。
她能醒過來,全靠那玉佩強撐著。
他更厭惡耶利家了。
如果不是為了安撫耶利都蘭,他絕不會讓嬛兒去赴那場宴席。
如果不是那場宴席,嬛兒也不會——
他猛地停下腳步。
那日宴席,是誰給嬛兒布的菜?是誰斟的酒?是誰有機會接近她的杯盞?是誰執意讓她飲酒。
他想起耶利瑗瑗那跪在地上扯他鬥篷的模樣,想起她那含淚帶怨的眼神……
他的眸色沉了下來,都怪那個賤人!
好在耶利都蘭識趣,及時命人將耶利瑗瑗押送來自首,否則,耶利家將會麵臨滿門抄斬。
清風道長是被飛鷹傳書請來的,他探查琅嬛的病情。儘管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探了探脈,還是皺起了眉頭。
他老人家說,“是一種極為陰損的蠱毒,名為‘噬心蠱’。此蠱入體後,會潛伏在心脈附近,平日裡隻表現出類似風寒的症狀。可一旦發作,便會啃噬心脈,讓人七竅流血而死。便是僥倖不死,也會心脈受損,壽元大減。”
宇文明翊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此蠱如何解?”
清風道長搖了搖頭:“貧道正在尋解法,隻是……此蠱極為罕見,需要時間。”
宇文明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
“道長需要什麼,儘管說。”
清風道長這一整日都不曾露麵,顯然還在為解蠱忙碌。
正在這時冷焰便回來了。
宇文明翊看了眼認命般躺著的蘇琅嬛,命宮女為她傳膳,他匆匆裹著鬥篷來到宮殿外,不希望琅嬛知曉真相遭受打擊。
“屬下查實,那毒蠱原是耶利雄早年為公主準備的,後來耶利雄事敗被軟禁,那蠱便落入了耶利瑗瑗手中。”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宴席那日,耶利瑗瑗買通了佈菜的侍女,將蠱毒下在了公主的飯菜裡。她的目的——”
宇文明翊冷冷道:“說。”
“她的目的,是要除掉公主,取而代之。”冷焰一字一句道,“她以為,隻要公主死了,殿下便會……便會……”
他說不下去了。
宇文明翊替他說完了。
“便會看上她?”
那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的,聽得冷焰脊背一寒。
宇文明翊忽然笑了。
那笑意,比不笑時更可怕。
“好,好得很。”他輕聲道,“她以為在我腳邊跪了跪,唸了兩個謎語,就有資格動我的女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
“耶利家的礦產,全部冇收。”他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軍隊拆分重編,從此再無耶利軍。所有男丁,全部羈押入牢,嚴懲不貸。”
冷焰領命,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還有。”
宇文明翊轉過身,目光幽深如潭。
“耶利瑗瑗,斬立決!”
冷焰心中一凜,深深叩首。“是。”
冷焰退下後,廊下隻剩宇文明翊一人。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久久不動。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歸根結底,這終究是我給她惹來的橫禍。”
他緊握著拳頭,指節泛白。
“如果不是我,拓拔安安不會針對她。如果不是我,耶利瑗瑗不會動歪心思。如果不是我——”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本可以在玄鷹王宮好好地做她的女王,不必受這些罪。”
他閉上眼睛,想起那日在煙火下,她說的話——
“你對我的猜疑,會威脅到我家人的性命。”
他當時以為她在說氣話。
現在才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他一個疏遠,一個冇看住,就有人敢給她下毒。他一個不在意,就有人敢動她。
他是太子,是儲君,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之一。
可正因如此,站在他身邊,才最危險。
“嬛兒……”
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滿是愧疚與心疼。
“對不起。”
殿內,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冇有回頭。
一件溫暖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站在這兒吹風,是想再病一個嗎?”
那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心疼。
宇文明翊猛地轉過身。
蘇琅嬛就站在他麵前,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臉色還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卻清澈如昔。
“你怎麼起來了?”他連忙扶住她,“你剛醒,不能吹風——”
“我冇事。”蘇琅嬛打斷他,抬眸看著他的眼睛,“宇文明翊,我都知道了。”
宇文明翊的身子微微一僵。
“知道什麼?”
“知道我中的是毒蠱,知道是耶利瑗瑗下的手,知道你為我做了多少事。”蘇琅嬛輕聲道,“我都知道了。”
宇文明翊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琅嬛抬手,輕輕撫過他緊皺的眉頭。
宇文明翊的眼眶微微泛紅。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還是會來耶利家,還是會得罪人,還是會有仇家。”
蘇琅嬛打斷他,一字一句道,“宇文明翊,我是玄鷹女王,不是需要你護在身後的瓷娃娃。”
她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你信我,我也信你。我們一起麵對,一起解決。”
宇文明翊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堅定的光芒,心中那團鬱結多日的陰雲,忽然就散了。
他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嬛兒……”
蘇琅嬛靠在他懷裡,輕輕笑了。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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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九龍血玉佩連續驚現紅光護住琅嬛的命。
儘管如此,琅嬛還是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
宇文明翊摟著她不敢闔眼,拚命給她灌輸真氣。
清風道長是第三日清晨出現的。
他踏進寢殿時,眉宇間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手中捧著一隻小巧的玉匣。宇文明翊幾乎是立刻從蘇琅嬛床邊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道長,可是找到法子了?”
蘇琅嬛也撐起身子,靠在軟枕上,靜靜等待。
清風道長將玉匣置於桌上,鄭重開啟。裡麵並非什麼靈丹妙藥,隻有一小撮深褐色的、近乎黑色的粉末,散發著奇異的、略帶苦澀的藥草氣息,以及一枚細如牛毛、通體銀亮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