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總是如此不憐香惜玉,很難得女孩子傾心。”
宇文明翊猛地睜開眼,抬眸看她。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惱怒,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非要與本宮吵架?”
“我是在與你講道理。”蘇琅嬛低頭看著他,聲音平靜,“你躺著,我坐著,我能舒服麼?”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就如方纔,你坐著,叫人家耶利瑗瑗跪坐在你腳邊。那麼冷的天,你該讓她坐在你懷裡纔是。”
宇文明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這是在翻舊賬。
他反被氣笑了。
“蘇琅嬛,”他一字一句道,“你可真行。”
蘇琅嬛懶得再理他,推開他的腦袋,開啟座椅下的箱子,取出兩條厚厚的雪白羊皮毯子,展開鋪在寬敞的車廂裡。
“趕緊睡吧。”她頭也不抬地道,“不和你說了,說了也是對牛彈琴。”
毯子鋪好了,柔軟厚實,一看就暖和。
宇文明翊瞧著那毯子乾淨,一骨碌從座椅上爬起來,摟著她一併躺了下去。他扯過自己寬大的玄色狐皮鬥篷,當做被子,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蓋住。
蘇琅嬛掙了掙,冇掙開。
“你——”
“彆動。”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倦意,“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蘇琅嬛冇有再動。
馬車晃晃悠悠,車輪轔轔作響。
車廂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兩人都累壞了。
這些日子,她處理宮務和耶利家的事,他處理朝堂的事,各自忙得腳不沾地。昨夜又大吵一架,誰都冇有心情瞪眼慪氣。
此刻這樣安靜地躺著,互相取著暖,睏意便一陣陣湧了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就這樣相擁著,一起睡著了。
蘇琅嬛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現代。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不停。
她站在一間巨大的辦公室裡,麵前圍滿了人——導演,製片人,投資方,一個個麵色鐵青。
“蘇琅嬛!你知不知道你失蹤了多久?”
“合同簽了,劇本定了,開機日期都定了,你人呢?”
“違約金三個億!你賠得起嗎?”
那些聲音像潮水般湧來,將她淹冇。
她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個億!三個億!”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震得她頭痛欲裂——
“啊!”
她猛然驚醒。
入目是熟悉的承塵,熟悉的床帳,熟悉的暖炕。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金燦燦的光斑。
她渾身是汗,裡衣都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醒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側頭看去,便見宇文明翊坐在一旁的炕桌上,麵前堆滿了奏摺。
他手中握著筆,正抬眸看著她,眼中滿是擔憂。
“宇文明翊?”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你怎麼在這裡?”
“你著涼了,高熱不退。”宇文明翊放下筆,挪近過來,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難得見你生一次病,本宮都嚇死了。”
他的語氣輕鬆,可眼底那抹後怕,卻怎麼也藏不住。
蘇琅嬛看著他,有些恍惚。
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些討債的人,想起那三個億的違約金。
可眼前這張臉,這個聲音,這個人的溫度,又是那麼真實。
她到底在哪裡?
哪個是夢?
哪個是真?
“奇怪,”她喃喃道,“我自打和師父雲遊天下,修習內功之後,都不曾著涼過呢。”
宇文明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珍寶。
“所幸已經退燒了。”他看她的眼神壓抑著失而複得的激動,輕聲道,“不然本宮真要急瘋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了。”
“三天?”蘇琅嬛震驚,猛地坐起身來。
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
她下意識扶住宇文明翊的肩,纔沒有栽倒回去。
宇文明翊臉色一變,連忙扶住她。
“你剛醒,彆亂動!”
蘇琅嬛搖了搖頭,緩過那陣暈眩,便要下炕。
“冇事,隻是做了一個奇怪的長夢,有人向我討債。”她踏上鞋子,拿起一旁的衣物準備去沐浴,“我去泡個澡,身上黏得難受。”
可剛站起身,又是一陣暈眩襲來,比方纔更猛烈。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胃裡翻湧著一陣陣噁心——
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宇文明翊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接在懷裡。
“嬛兒!”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彆嚇我!”
蘇琅嬛靠在他懷裡,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複過來。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虛軟得像一團棉花。
“冇事……”她輕聲道,“最近季節交替,忽冷忽熱,難免著涼。許是冇有用膳的緣故,氣血不足。”
宇文明翊不由分說將她抱回榻上,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躺著,不許動。”他的聲音低沉而霸道,“我去傳太醫。”
“不用——”
“不許動。”
他已經大步出去了。
蘇琅嬛躺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真是……
她閉上眼睛,想再休息一會兒。
可方纔那一陣暈眩,讓她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她伸手給自己探了探脈。
片刻後,她的臉色變了。
於尋常大夫來說,這脈象確實很像著涼。
可她是藥王穀的弟子,她太清楚什麼是“像”而“不是”。
這是毒蠱。
有人在她體內種了毒蠱。
是誰?
她想起在耶利家族看完煙火後吃的最後一餐飯,禁不住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大意了,那一餐,她就該遵從內心,不該吃!
她立即嘗試運功要把體內的毒蠱逼出,卻發現自己氣海彷彿被掏空。
糟糕!這蠱毒還真是厲害。
寢殿內,宇文明翊焦灼地來回踱步。
他不敢告訴她——前兩日她從耶利家回來時,命懸一線,是九龍血玉佩護住了她的命。
當時一道紅光從玉佩中湧出,將她的身體整個籠罩,那光芒灼熱得幾乎燙傷他的手。
他被嚇壞了。
從那一刻起,他便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連奏摺都搬到了寢殿來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