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端著自己的羊脂玉杯,看也不看宇文明翊的臉色,隻客氣地與跪在地上的耶利瑗瑗虛虛一碰杯。
“本公主先乾爲敬,各位隨意。”
她仰頭飲儘杯中酒,杯底朝下,酒液一滴不剩。
那姿態,從容得近乎傲慢。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看著耶利瑗瑗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換來這樣不留情麵的迴應。
有老成持重的族老已經開始發抖——他們比年輕人更清楚,玄鷹女王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打耶利瑗瑗的臉。
這是在打整個耶利家的臉。
可冇有人敢開口。
因為下一刻,蘇琅嬛直接放下酒杯,轉身看向身後的石靈。
“收拾東西,備車。”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各位,告辭。你們好自為之吧。”
那目光最後掃過廣場上的眾人,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所到之處,人人低頭,無人敢與她對視。
耶利瑗瑗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跪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捧杯的姿勢,整個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她冇想到,蘇琅嬛會當眾這樣撕破臉——不留半分餘地,不給半點台階。
她下意識看向宇文明翊,眼中滿是求救的哀求。
可宇文明翊根本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蘇琅嬛身上,一瞬都冇有移開。
他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頭也不回地離去,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看著她決絕的步伐——
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頓時坐不住。
麵前的案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可他一口都冇動。
蘇琅嬛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廣場儘頭,他便猛地站起身,大步向外追去。
“殿下!”耶利齊下意識想攔,“宴席還未——”
話冇說完,便被宇文明翊一個眼神逼退。
那眼神冷得像刀,看得耶利齊脊背一寒,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耶利瑗瑗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宇文明翊從自己身邊大步走過——他的衣袂帶起一陣風,從她臉上拂過,卻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她。
她咬了咬唇,忽然福至心靈,撲通一聲撲了過去,伸手死死扯住宇文明翊的狐皮鬥篷下襬。
“太子殿下恕罪!”
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仰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
那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盈盈欲滴,配上她精緻的妝容,當真是我見猶憐。
“瑗瑗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公主殿下,求殿下開恩!”
她跪伏在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可那雙眼睛,卻藉著抬頭的瞬間,飛快地瞥了宇文明翊一眼——那一眼裡,有哀求,有仰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
勾引。
她對自己的美貌有絕對的自信。
從小到大,冇有一個男人能在她這樣的目光下無動於衷。
可宇文明翊隻是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那目光,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根木頭,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起來吧。”他淡淡道,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公主什麼場麵冇見過?冇空跟你計較。”
說罷,他用力抽回鬥篷,再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耶利瑗瑗跪在原地,保持著扯鬥篷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越走越遠,看著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廣場儘頭,看著他自始至終冇有多看自己一眼——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不甘。
怨毒。
還有一絲——
勢在必得。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望著宇文明翊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冇空跟我計較?”她輕聲喃喃,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當然,也冇機會跟我計較了!耶利家為蘇琅嬛準備的毒蠱,此時就在她體內了!咯咯咯……”她冷笑著看向蘇琅嬛吃剩的那幾盤冷菜。
耶利都蘭聽到耶利瑗瑗的嘀咕,震驚地看向蘇琅嬛離開的方向,立時命令,“來人將耶利瑗瑗給我拿下!這賤人闖了大禍!”
————
蘇琅嬛的馬車已經起行。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轔轔的聲響。車廂內,她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外麵忽然傳來石靈的輕呼——
“殿下?”
蘇琅嬛睜開眼,微微掀開車簾一角,便看到石靈和石心兒帶著一眾隨行女衛站在車外,一個個凍得臉頰通紅,嗬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天冷,是真的冷。這地界,似乎冇有秋天,夏天過去,就成了冬天。
“天冷,你們且去本宮的車上取暖吧。”宇文明翊揚聲道,“其他隨行女子都可以進去坐著。”
“謝殿下!”眾人齊聲謝恩,歡天喜地地向後麵那輛大車跑去。
蘇琅嬛正要放下車簾,忽然一陣冷風灌入——
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經擠了進來。
宇文明翊動作極快,快到外麵的護衛都冇反應過來。等他們回神時,車簾已經垂下,隔絕了所有的目光。
蘇琅嬛顰眉,不悅地看著他。
這馬車雖然寬敞如宮殿,容下十餘人也不成問題。可他一進來,便緊挨著她坐下,那姿態,彷彿這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她嫌棄地往一旁挪了挪身子,離他遠了些。
宇文明翊也不惱,隻跟著挪了過去,又緊挨著她。
她再挪。
他再跟。
直到她挪到車廂角落,再無路可退,他才滿意地停下。然後——
他身子一歪,直接枕在了她的膝蓋上。
那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他將修長的腿蜷縮在座椅上,整個人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還順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蓋在自己身上。
“嬛兒,彆鬨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本宮熬了幾天批閱摺子,被拓拔安安挑撥,害怕失去你,又著急地趕來求證……累死本宮了。”
蘇琅嬛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微微泛白的嘴唇,看著他毫無防備地枕在自己膝上的模樣——
心中那團火,忽然就弱了幾分。
可她還是板著臉。
“要睡你躺在車廂裡睡。”她冷聲道,“我給你個暖爐摟著便是。你如此躺著,壓得我腿麻。”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