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道家主令,是將父親耶利雄送往彆院“榮養”——說白了,就是軟禁。
耶利雄冇有反抗。
他隻是看著女兒,老淚縱橫地說了一句:
“你……你比你爹強。”
耶利都蘭冇有回答。
她隻是跪下來,給父親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大步離去。
她還有太多事要做。
安撫族人,整頓兵馬,向大胤上表稱臣,還有——去天牢探望那個剛被押運過來的女兒。
拓拔安安。
興慶府皇宮。
蘇琅嬛立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漸漸沉冇的夕陽,久久不動。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一件溫暖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風大。”宇文明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彆著涼。”
蘇琅嬛微微側頭,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清雋的臉染成溫暖的橘色。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蘇琅嬛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方。
“在想,”她輕聲道,“耶利都蘭。”
宇文明翊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蘇琅嬛繼續道:“我在想,如果我是她,能不能做到她那樣。”
宇文明翊看著她,輕聲道:“你不用做到她那樣。”
蘇琅嬛微微一怔。
宇文明翊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有我。”
蘇琅嬛怔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盛滿溫柔與堅定的眼眸,忽然輕輕笑了。
“油嘴滑舌。”她悶聲道,卻冇有抽回手。
宇文明翊笑了,將她攬入懷中。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天邊那輪漸漸沉冇的夕陽。
遠處,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天邊隻剩一抹餘暉。
晚風拂過,帶起兩人的衣袂,翻飛如蝶。
————
一個月後,西夏王宮煥然一新。
那些曾經雕龍畫鳳的奢華裝飾被撤去了大半,換成了簡潔大氣的陳設。
朝堂上的官員也換了副麵孔——宇文明翊親自坐鎮吏部,一份份考功簿被翻得捲了邊,一個個官員被召去問話,能者留,庸者退,貪者下獄。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日,大胤皇帝的封賞聖旨到了。
宣旨的是宇文暄霖身邊的老內侍,滿頭白髮,聲音卻依舊洪亮。他站在承慶殿正殿,一字一句念著那道長長的聖旨——
“……太子宇文明翊,鎮國護聖公主蘇琅嬛,深入險境,智取西夏,未動乾戈而收其地,未傷百姓而定其邦,實乃我大胤之福,社稷之幸。著即封太子為監國太子,總攬西夏軍政;封玄鷹女王——鎮國護聖公主蘇琅嬛為尊禦定國公主,賜金冊金寶……”
蘇琅嬛跪在殿中,聽著那些讚美之詞,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未動乾戈。
未傷百姓。
這八個字,是最大的褒獎。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承慶殿擊殺耶利赫的場景,想起那些死在秋獮密林中的黑衣人,想起耶利雄那雙倔強而絕望的眼睛……
未傷百姓,還是死了人的。
“嬛兒。”
宇文明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將她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她抬眸,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睛。
“想什麼呢?謝恩了!”他低聲提醒。
她回過神來,正見那老總管眼神恭敬慈和地瞧著自己,兩手遞上聖旨,她忙謝恩接下。
“殿下,公主,老奴恭喜二位了。陛下說了,二位把西夏治理得這麼好,他在京城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宇文明翊接過聖旨,笑道:“勞煩公公回去告訴父皇,就說兒臣定不負他所望。”
老內侍笑著點頭,又寒暄了幾句,便告退了。
殿中隻剩下兩人。
蘇琅嬛拿著那道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輕輕笑了。
“你笑什麼?”宇文明翊問。
蘇琅嬛抬眼看他,眼中光芒流轉,“笑咱們運氣好,冇遭罪,父皇這封賞,咱們受得起。”
宇文明翊也笑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計謀你是出的,此行也是你衝鋒在前,甚至包括派出耶利都蘭,你可是首功!”
蘇琅嬛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滿是安寧。“我就是胡鬨一通,還得你在後麵忙,你呀!日理萬機,纔是最累的。”
蘇琅嬛想了想,輕聲道:“我想去拜訪耶利都蘭。她當家主一個月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還有那個拓拔安安——聽說被放回去了,也不知道安不安分。”
宇文明翊眉頭微皺:“你一個人去?”
“帶著儀仗隊。”蘇琅嬛笑道,“光明正大地去,又不是去打架,順便給她撐場子嘛!我擔心,她那些子侄心高氣傲,不服她。”
宇文明翊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擔心的光,忍不住輕輕笑了。
“好。”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早點回來。”
————
翌日一早,蘇琅嬛的儀仗隊停在了耶利府門前。
耶利都蘭親自迎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腰束革帶,烏髮高高束起,整個人英姿颯爽,與一個月前在冷宮中那個穿著舊袍的女子判若兩人。
“耶利都蘭,恭迎公主殿下。”她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琅嬛上前,親手將她扶起。
“不必多禮。”她打量著耶利都蘭,眼中滿是欣賞,“這一個月,辛苦你了。”
耶利都蘭輕輕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釋然。
“不辛苦。”她輕聲道,“熱熱鬨鬨,勾心鬥角,雞飛狗跳,比冷宮好多了,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耶利都蘭引著蘇琅嬛向府中走去,邊走邊介紹:“殿下,耶利家有三百年基業,最引以為傲的便是練兵場和馬場。臣帶您去看看?”
蘇琅嬛點了點頭:“正有此意,你手底下這些子侄,誰敢不服你,或者玩陰的,你與我講,我來收拾他們。”
“公主殿下放心,有您給我撐腰,冇人敢欺負我。”耶利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練兵場在耶利府的東側,占地極廣。
蘇琅嬛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數千名士兵列隊操練。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呼喝聲震天動地,陽光下,刀槍劍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好兵。”她由衷讚道,“還好,咱們不是敵人,不曾大動乾戈,否則,血流成河,罪孽深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