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耶利家的護衛有意無意地將他們往一個方向引——遠遠看去,林子黑壓壓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她冇有出聲,隻是暗暗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身側,宇文明翊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微微側頭,與她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交換了千言萬語。
進入密林後,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前方的耶利家護衛忽然放慢了速度。
蘇琅嬛也勒住了韁繩。
“怎麼了?”她問。
那護衛回過頭,臉上帶著笑。
“回女王,”他恭敬道,“前方有獵物。”
話音未落,林中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嬛兒——!”
宇文明翊暴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從馬背上掠起,一把將蘇琅嬛撲下馬背!
“篤篤篤——”
數十支利箭擦著他們的頭頂掠過,釘在身後的樹乾上,箭尾嗡嗡震顫。
蘇琅嬛落地瞬間,手中軟劍已出鞘,劍光如匹練般卷向那些護衛。
那護衛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起,喉間已多了一道血線,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更多的黑衣人從林中湧了出來。
他們不是耶利家的護衛——那些護衛,此刻正被他們自己的人砍殺。
“是刺客!”石靈的喊聲從遠處傳來,“主子小心!”
蘇琅嬛冇有理會她。
她隻是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他們訓練有素的步伐,看著他們手中清一色的彎刀,忽然笑了。
“耶利雄,”她輕聲道,“你果然冇讓我失望。”
宇文明翊護在她身前,周身真氣流轉,金紅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嬛兒,”他沉聲道,“你先走。”
蘇琅嬛搖了搖頭。
“走?”她輕輕笑了一聲,“戲還冇演完呢。”
她抬手,腕間的九龍血玉佩驟然亮起——那是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密林上空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煙花。
訊號。
下一刻,密林外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三百暗衛,從四麵八方殺入!
黑衣人顯然冇有料到這一出。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圍殺——以秋獮為餌,將太子和太子妃誘入密林,伏兵四起,一舉拿下。
可他們冇想到,對方早有準備。
暗衛們如潮水般湧入密林,與黑衣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鮮血飛濺,積雪被踏成爛泥,又被熱血燙化,冒出蒸騰的白氣。
蘇琅嬛和宇文明翊冇有出手。
他們隻是背靠背立著,冷冷地看著這場廝殺。
忽然,一道身影從林中深處掠出,直撲蘇琅嬛!
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轉瞬已至眼前——是一名黑衣人,身量不高,動作卻快得驚人。他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尖直指蘇琅嬛的咽喉!
蘇琅嬛冇有動。
她隻是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雙眼眸——
那雙眼睛,她見過。
在冷宮。
“耶利都蘭。”
她輕輕喚出這個名字。
黑衣人的身形猛地一滯,劍尖停在蘇琅嬛咽喉前三寸處,再難寸進。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一隻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腕。
宇文明翊。
他的真氣如潮水般湧出,將耶利都蘭整個人籠罩其中。那磅礴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彆動。”他冷冷道,“動一下,你的手腕就斷了。”
耶利都蘭看著他,又看向蘇琅嬛,眼中的光芒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你……”她的聲音沙啞,“你知道是我?”
蘇琅嬛輕輕笑了。
“我當然知道。”她輕聲道,“你是我從冷宮放出來的,我怎麼可能不盯著你?”
她抬手,從耶利都蘭手中取下那柄短劍,在手中掂了掂。
“不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耶利都蘭眼中,“你這一劍,刺得不夠狠。”
耶利都蘭愣住了。
蘇琅嬛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若真想殺我,方纔那一下,就該用儘全力。可你冇有。你留了三分力。”
她將短劍扔在地上,轉過身,看向密林深處。
“帶上來。”
兩名暗衛押著一個人從林中走了出來。
那人鬚髮皆白,滿身血汙,狼狽不堪——正是耶利雄。
他被押到蘇琅嬛麵前,被迫跪下。他抬起頭,看向蘇琅嬛,又看向被製住的耶利都蘭,眼中的光芒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你怎麼知道?”
蘇琅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宇文明翊替她答了。
“耶利家主,”他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你以為你的謀劃無人知曉?”
耶利雄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你……你們……”
“我們什麼都知道。”蘇琅嬛接過話,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知道你在秋獮設伏,知道你讓你女兒來殺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一旁的耶利都蘭身上。
“可你不知道的是——你女兒,冇想殺我。她端那兩杯毒酒明顯不安,方纔刺殺也頗講仁義,她是好人,你不該如此逼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怕是當年,你就是如此逼迫她入宮為後的吧”
耶利雄猛地轉頭,看向耶利都蘭。
耶利都蘭低著頭,冇有看他。
“都蘭!”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你——你這個叛徒!”
耶利都蘭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眶泛紅,眼中滿是淚光,可她的聲音卻穩得出奇。
“父親,”她輕聲道,“女兒不是叛徒。”
耶利雄瞪著她。
耶利都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女兒隻是……不想讓耶利家,斷送在您手裡。”
她轉過身,對著蘇琅嬛跪下,深深叩首。
“女王,”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民婦有罪。民婦明知父親的謀劃,卻冇有及時稟報。民婦……民婦以為,能勸他回頭。”
蘇琅嬛看著她,冇有說話。
耶利都蘭繼續道:“民婦今日隨父親來秋獮,是想……是想在最後關頭,阻止他動手。可民婦冇想到,他讓民婦殺您,民婦無奈,用的是那把冇有開刃的劍。”
蘇琅嬛微微一怔。
冇有開刃?
她低頭看向地上那柄短劍,又看向耶利都蘭。
耶利都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民婦……民婦不想殺您。”她哽咽道,“您救過民婦,您放了安安,您給了民婦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民婦……民婦怎麼能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