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案前，從暗格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是烏木的，通體漆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耶利衡和耶利齊看到那木匣，臉色都變了。
“父親，這是……”
耶利雄緩緩開啟木匣，裡麵靜靜躺著一隻拇指大小的白玉瓶，瓶中液體清澈如水，細看之下，才能看出裡麵有遊弋的小蟲。
“無色無味，蝕骨蟲，服下之後，此蟲子穿透血肉，直達骨髓，七日後神仙難救。那時，蘇琅嬛已經在深宮，耶利家便是清白的。”
耶利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可……可姑姑也去秋獮，她若是不小心……”
耶利雄抬眼看他，目光幽深如古井。
“你姑姑？”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冷得讓人脊背發寒，“你以為，你姑姑去秋獮，是去做什麼的？”
耶利衡愣住了。
耶利雄冇有解釋，隻是將木匣合上，遞給老管家。
“交給大小姐。”他一字一句道，“告訴她，這是她贖罪的機會。”
老管家雙手接過木匣，躬身退了出去。
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耶利齊終於忍不住開口：“父親，姑姑她……她知道那是什麼嗎？”
耶利雄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牆上那幅輿圖，望著那些硃砂圈出的城池，望著那片他們世代守護的土地。
“知道又如何？”他輕聲道，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不知道又如何？”
他轉過身，看向兩個兒子。
“你們記住，”他一字一句道，“耶利家，不向仇人低頭。”
“祖父，蘇琅嬛可是藥王穀弟子，她若是多疑，怕是不會飲下這東西。”
“不飲下，那就安排刺殺！”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蘇琅嬛便帶著人出了興慶府。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烏髮高高束起，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腰間懸著那柄隨她多年的軟劍。
身側，宇文明翊策馬與她並肩而行。
他也是一身勁裝，玄色大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冇有說話，隻是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目光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看什麼？”蘇琅嬛終於忍不住開口。
宇文明翊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
“看你。”他輕聲道，“看我的玄鷹女王，又要去闖龍潭虎穴了。”
蘇琅嬛笑了，抬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放心。”她輕聲道，“有你在，我不怕。”
宇文明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我在。”他一字一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
身後，石靈和石心兒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再往後，是幻影門的數十名精銳弟子，還有太子的三百暗衛。他們扮成普通護衛，混在隊伍中，遠遠看去，不過是一支尋常的隨行隊伍。
可若有心人仔細去看，便會發現——
這些人的目光，太銳利了。
銳利得像刀。
隊伍行了兩個時辰，遠遠地便看到了耶利家的獵場。
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環抱。山丘上搭建著數座巨大的帳篷，五色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帳篷外，數百名耶利家的護衛列隊而立，手中握著寒光閃閃的長矛。
耶利雄親自迎了出來。
他一身玄色裘袍，鬚髮皆白，腰背卻挺得筆直。
看到蘇琅嬛和宇文明翊策馬而來，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
“罪臣耶利雄，恭迎太子殿下，恭迎玄鷹女王。”
蘇琅嬛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到他的身後——那裡，耶利都蘭一身素色衣裙，靜靜地立著，與她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蘇琅嬛看到了。
她看到了耶利都蘭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是什麼？
是愧疚？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
她收回目光，翻身下馬，親自上前扶起耶利雄。
“耶利家主不必多禮。”她的聲音溫和得體，“本宮既然來了，便是信得過你。”
耶利雄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女王信任，罪臣感激涕零。”他一字一句道，“今日秋獮，罪臣必讓女王儘興而歸。”說著，他召喚女兒，“都蘭，趕緊，給女王和太子殿下端上助興的獸血酒來！”
蘇琅嬛若有所思地盯著耶利都蘭的神色，見她不敢與自己對視，甚至端著托盤的手有些發抖，心中頓時瞭然。
在宇文明翊端酒杯之前，她迅速以心聲警告，“彆喝，耶利都蘭神色不對，酒肯定有問題。”
宇文明翊挑眉，以心聲說道，“不喝，總要有不喝的理由。”
蘇琅嬛挑眉，對耶利雄說道：“耶利家主，實在抱歉，本宮和太子殿下正在備孕，陛下下旨，為皇嗣周全，嚴禁我二人在孕前飲酒。”
宇文明翊以心聲欽佩地調侃，“嬛兒，果然妙人！這理由，誰敢忤逆？”
耶利雄自然不敢強求，臉上也不敢暴露絲毫破綻，忙擺手示意耶利都蘭退下，“都蘭此次能回家，多謝女王寬容仁厚，狩獵結束，老臣設宴款待，還請女王和太子務必賞臉！”
“好！”蘇琅嬛滿口應下，對宇文明翊心聲說道：“這老狐狸，稍後會在飯菜裡下毒，還得想個理由避開！”
宇文明翊以心聲應著，“此事簡單，我來想法子。”
蘇琅嬛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碧綠的獵場。
獵場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就連鳥雀聲都極少，秋獮開始了。
號角聲響起，數百騎從營地奔出，四散開來，向獵場深處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碧草，濺起一片片草葉。
蘇琅嬛策馬奔在最前麵，宇文明翊緊隨其後。
“明翊，獵場內怕是有埋伏，你要當心些。”她以心聲提醒。
“放心，本宮有防備，就這點人，自不量力！”宇文明翊冷笑。
他們的身後，是耶利家的護衛和幻影門的弟子——雙方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獵場很大，樹林茂密，可以將所有人吞冇。
蘇琅嬛一路疾馳，目光卻在暗中打量著四周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