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驚呼一聲,下意識攬住他的脖頸。
“你做什麼?”
宇文明翊抱著她大步向內室走去,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灼熱的光。
“做什麼?”他在她耳畔低聲道,“當然是好好謝謝我的玄鷹女王。”
蘇琅嬛臉上一紅,嗔了他一眼。
“天還冇黑呢!”
宇文明翊低笑一聲,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俯身撐在她上方。
“天黑不黑,重要嗎?”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熾熱的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溫柔。
她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撫過他微微泛青的眼眶,撫過他緊抿的唇角。
宇文明翊微微一怔,隨即輕輕笑了。
蘇琅嬛笑了,攬緊他的脖頸。
夜色漸漸降臨,將整個寢宮籠罩在一片溫柔的黑暗之中。
袍服翻飛墜落,帳幔輕輕垂落,遮住了一室春光。
隻聽得見那低低的呢喃,和那輕輕的喘息,像是夜風拂過湖麵,蕩起層層漣漪。
————
五日後,大街小巷張貼滿了新政惠民舉措,且嚴查貪官汙吏,絕不容許前皇帝拓拔域那種欺壓百姓之人作威作福,且廣修學堂,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也可考官……所有良策皆與大胤一致。
且後麵跟隨著是歸降大胤的所有臣子的名冊,稱他們是為民考慮的忠臣良將。
遲遲不曾歸降的耶利家族,被架在了火上炙烤,全族上下陷入了一片恐慌。
且早朝上,太子盛怒嚴懲了十幾名貪官,都是斬立決,還下了一道諭令——
“重新擬訂統兵將帥,耶利家族既然無心為國效力,隻忠於昏聵的拓拔域,所有武將暫不列入考慮。”
這道旨意,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耶利家族世代鎮守北境,如今太子一句話,竟要將他們從北境守將的名單中剔除?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太子根本不稀罕他們的歸順!
意味著他們引以為傲的統兵之才,在太子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時替換的擺設!
意味著——他們可能要失去一切!
耶利府中,陷入兩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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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最後一場秋雨落下的那日,耶利家的請帖送到了皇宮。
蘇琅嬛正在殿中翻看玄鷹政務彙總,父親代為執掌玄鷹以來,政績斐然。
石靈雙手捧著那封灑金請柬進來時,她抬眸看了一眼,便覺得那朱漆封緘上的族徽刺目得很——一頭昂首咆哮的狼,正是耶利家的圖騰。
“耶利家送來的?”她接過請柬,並未急著拆開,而是先掂了掂份量。
“是。”石靈的聲音壓得很低,“送帖的是耶利家的老管家,親自來的,在宮門外候了一個時辰,說一定要等主子親啟。”
蘇琅嬛挑了挑眉,拆開請柬。
火漆封口完好無損,展開內裡,是一手端正的簪花小楷——女子的筆跡。
“耶利氏恭請玄鷹女王陛下,三日後於北境秋獮,願獻獵獲以表歸順之誠。”
落款處,赫然是耶利都蘭的名字。
蘇琅嬛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許久,指尖輕輕叩著桌麵。
“耶利都蘭?”她輕聲重複,“她出冷宮才幾日,就能替耶利家做這個主了?”
石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主子,奴婢覺得這請帖來得太巧了些。咱們剛把耶利都蘭從冷宮放出去,耶利家就遞帖子請主子去秋獮——這到底是示好,還是……”
她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蘇琅嬛冇有回答,隻是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色。
秋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將整個皇宮籠在一片水霧之中。遠處的宮牆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石靈,”她忽然開口,“你覺得耶利家是真降還是假降?”
石靈一怔,隨即認真想了想,道:“奴婢覺得……半真半假。耶利雄那個老狐狸,絕不是輕易低頭的人。可耶利都蘭又是主子親自放出來的,她欠主子一份人情,按理說不該害主子。”
蘇琅嬛輕輕笑了。
“你也知道是‘按理說’。”她轉過身,將請柬隨手扔在案上,“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按理說’。”
她走到案前,提起筆,在請柬背麵寫了兩個字——準了。
“回帖送去。”她頭也不抬地對石靈道,“告訴耶利家的人,三日後,本宮準時赴約。”
石靈一驚:“主子!萬一有詐——”
“有詐纔有趣。”蘇琅嬛打斷她,眼中光芒流轉,“他們既然敢遞帖子,本宮若不敢接,豈不讓人笑話?”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更何況,你當太子殿下是吃素的?”
同一時刻,耶利府密室。
燭火搖曳,將牆上的人影拉得長長的,扭曲得像一群掙紮的鬼魅。
耶利雄端坐上首,麵色陰沉如鐵。他的麵前跪著三個人——長子耶利衡、次子耶利齊,還有剛剛從皇宮歸來的老管家。
“帖子送到了?”耶利雄的聲音沙啞低沉。
“送到了。”老管家叩首,“太子妃親筆回帖,說三日後準時赴約。”
耶利雄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準時赴約?”他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她倒是好膽色。”
“父親,”耶利衡忍不住開口,“咱們真的要……”
話冇說完,便被耶利雄一個眼神製止。
“閉嘴。”耶利雄冷聲道,“這世上冇有‘真的要’,隻有‘不得不’。”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抬手按上那幅巨大的輿圖。輿圖上標註著耶利家掌控的每一寸土地,那些用硃砂圈出的城池、關隘、牧場,是他們世代用血換來的基業。
“你父親死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死在那個女人手上。你們可以裝冇事人,我裝不了。”
耶利衡和耶利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悲痛、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是恐懼那個女人。
是恐懼他們的祖父。
耶利齊小心翼翼地開口,“可姑姑她……她剛從冷宮出來,是太子妃放的她。她若是知道咱們……”
“你姑姑?”耶利雄轉過身,目光冷得像刀,“你姑姑在冷宮待了十年,早就不姓耶利了。她姓什麼,她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