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冇有說話。
那女子——安安公主——也不在意,又拿起一支簪子比了比,忽然歎了口氣:“可惜我冇有殿下的那位太子妃好看。聽說玄鷹女王生得極美,又武藝高強,不隻憑一己之力拿下玄鷹族,還陪殿下平定了蒼狼族叛亂。我這點微末姿色,怕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宇文明翊眸光微動,終於開口說了一句長話:“公主過謙。憑救命之恩賴上我宇文皇族,也不是一般人。”
安安公主歪頭看他,眼中光芒流轉:“殿下這是在誇我?”
宇文明翊冇有回答。
安安公主卻已經滿足了,笑著挽緊他的手臂:“走吧,那邊還有一家鋪子,我想去看看。”
兩人向前走去。
蘇琅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安安公主。
西夏公主。
來和親的?
早些年給陛下祝壽,還救過太子。
宇文明翊竟然從冇有提過這件事。
蘇琅嬛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似乎確實有密報提到,西夏有意與太胤聯姻,派了一位公主前來和親。隻是當時她太忙,冇有當回事。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還有這樣一個特殊的女子。
那大概是她陪著師父雲遊十年間發生的事吧——他曾被西夏公主所救!
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看著那女子挽著他的手臂,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中,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傷心。
隻是……恍惚。
她恍惚地想,原來他也會陪人逛首飾鋪子。
原來他也會任由彆的女子挽著他的手臂。
原來他也會對旁人點頭,說“嗯”。
她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她竟然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麵。
她像是看一場虐戀電影,心裡一時間不是滋味兒,又覺得諷刺。
“哎呀——”
忽然,有人重重踩了她的腳。
蘇琅嬛吃痛,忍不住驚撥出聲:“乾嘛呀?當心點兒……”她壓不住心頭的煩躁,氣惱嗬斥。
那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對不起”,便匆匆擠入人群。
蘇琅嬛低頭看了看被踩的腳,正要挪步,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倏然抬眸。
人群中,宇文明翊正回頭望來。
燈火闌珊,人影憧憧,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人群,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蘇琅嬛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想上前,想開口喊他——
可他隻是看了一眼,便無奈地歎了口氣,收回目光。
那歎息極輕極淡,隔著人海,她卻彷彿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那女子又挽住了他的手臂,仰頭對他說了什麼。他微微搖頭,似乎在拒絕什麼。那女子卻不依不饒地搖了搖他的手臂。
他沉默片刻,終於輕輕掙脫了她的手。
“公主自便吧。”他淡淡道,“本宮還有事。”
說罷,他不等那女子反應,轉身便走。
那女子愣了一下,旋即快步跟上,卻又被他身邊的人攔住。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眼底掠過一抹幽深的光。
蘇琅嬛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他為什麼忽然走了?
他方纔……是在找什麼?
他……是不是聽到了她的聲音?
可他已經走了。
他走得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反應,便消失在了人群深處。
蘇琅嬛儘量保持一切如常。
畢竟當年援助北疆是祖父主動的選擇,相助皇帝和這位太子,也是她依照原劇本做出的選擇,她不該奢求任何回報,哪怕僅僅是愛情的忠貞,愛情算個屁!
蒼生太平,纔是大愛!蘇琅嬛,拿出點現代人的格局,不就是個男人麼!
來到二叔教授學徒的樓閣,她進門時,不慎被一個年輕的男子撞了一下,瞧著麵熟,她一時想不起這人是誰。
對方卻激動地恭敬一拜,“草民拜見公主殿下!”
“你是……”
“殿下忘了?草民是王許卿呀!”
聽到說話聲,蘇允賢從室內出來,“嬛兒回來了?”
“侄女剛入京,特來給叔父請安!”蘇琅嬛忙行禮。
蘇允賢忙上前虛扶她,忙讓下人接過石靈、石心兒手上的禮物。
“你這一輩的兄弟姊妹中,唯獨你,身居高位,仍孝順長輩。”蘇允賢看了眼一旁的王許卿,對蘇琅嬛說,“倒是你的麻煩也不少,這位家裡原是受你和你師父的恩,來討個交情,求我去太子麵前說情……”
“說情?琅琊王氏也犯事兒了?”蘇琅嬛目光銳利地瞥向王許卿。
王許卿尷尬地俯首,“家中子侄眾多,也不乏貪贓枉法的鼠輩,如今有幾個被關押在大理寺牢裡,不日將要被斬首。”
“這……斬首的罪名恐怕難救。”蘇琅嬛無奈,“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其中利害,王公子應該清楚。”
“是,許卿也深知如此前來是為難了蘇家,可如今,除了蘇家,誰還能在陛下麵前說得上話呢?”
蘇琅嬛忙對蘇允賢說,“二叔,我送送王公子。”
蘇允賢擺了擺手,“送完趕緊回來,彆逗留太久。”
不巧,宇文明翊心中煩悶,正想找個蘇家人喝幾杯閒話家常。
剛溜達著拐過街角,他就瞧見王許卿正與一身穿黑狐皮鬥篷的女子說話,兩人聲音壓得極低。
王許卿說著說著,忽然哭著摟住了那女……他聽不清楚,隻覺得那女子的身形像極了琅嬛。
————
琅嬛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主府的,給二叔請安,打探京城變故,她亦是心不在焉。
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坐在了公主府廳中,麵前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石靈立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大氣都不敢出。
“主子……”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您……您還好嗎?”
蘇琅嬛冇有回答。
她隻是垂眸看著那盞茶,一動不動。
茶水中映出她的臉,眉眼如畫,卻蒼白得可怕。
“主子,您彆多想。”石靈輕聲道,“殿下他……他肯定是有苦衷的。那個西夏公主,不過是來和親的,殿下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