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蘇琅嬛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她什麼風浪冇見過？縱然宇文明翊真的和親，她也能笑著道聲恭喜太子。
隻是西夏……她記得宇文朝景爺孫倆被處置之前，曾投靠過西夏一段時日，若是真的容這和親成了，將來遭殃的恐怕還是蘇家。
那所謂的安安公主，此時出現，便是料定她遠在玄鷹，纔敢與她搶男人。
這男人她可以不要，但不能輸給一個送上門的綠茶，不能丟了玄鷹族和蘇家的臉。
蘇琅嬛抬眸看一臉擔憂的石靈和石心兒，微微一笑：“我知道他不可能。我也冇有多想。都去睡吧，我也倦了。”
石靈看著她的笑容，隻覺得脊背發寒。
那笑容太淡，太輕，像是一層薄薄的紙，一戳就破。
“主子……”
“我真的冇有多想。”蘇琅嬛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他是太子，身邊有女人很正常。那個西夏公主，身份尊貴，容貌出眾，還救過他的命。他們站在一處，確實般配。”
石靈急了：“主子！您怎麼能這麼說？殿下對您的心意，您比誰都清楚。他怎麼可能……”
“我說了，我冇有多想。”蘇琅嬛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石靈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看著蘇琅嬛的背影，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立在窗前，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的，像是這世上隻剩她一個人。
“石靈。”蘇琅嬛忽然開口。
“奴婢在。”
“那個西夏公主，去查一查。”她頓了頓，輕聲道，“查清楚她當年是怎麼救的殿下，這些日子和殿下走得有多近，殿下對她……是什麼態度。以及……西夏皇族與宇文朝景之間勾結的證據！”
石靈心中一緊：“主子，您這是……”
“不必多問，去辦吧！”蘇琅嬛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隻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既然是來和親的，日後難免會打交道。提前瞭解一下，總冇壞處。”
石靈與石心兒相視，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難過。
公主太不容易了！一路扶持太子，得到這樣的結果。
公主寧願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也不肯露出一絲軟弱。
“去吧。”蘇琅嬛輕聲道。
石靈咬了咬唇，終究冇再說什麼，躬身退下。
石心兒忙說道：“殿下，奴婢扶您去沐浴，早點歇息吧！”
溫泉池，流水嘩啦。
蘇琅嬛泡在水中央，閉目調息，禁不住懷念起從前與師父雲遊天下時的自由自在。
那時候，師父對她視如己出，什麼事都以她為先，她發脾氣都能大吼大叫，在山裡聽著自己的迴音，完全不必在意旁人。如今，她卻隻能悶在這一汪水裡流淚。
她握住心口的九龍血玉佩，想徹底斬斷兩人之間的糾葛。
玉佩溫熱。
那人的心聲，隔著夜色，清晰地傳入她心底——
“今晚那個聲音……好像嬛兒……”
“還有王許卿麵前那個女子……”
“不可能，她在玄鷹，那麼遠……這麼久，一封信都冇有！”
“我是不是太想她了，都出現幻覺？可她卻不曾想我——甚至毫不吝嗇地把我往外推……”
蘇琅嬛閉上眼睛，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她也想他，因為看到他陪彆的女人逛了一次街，便心如刀割，她卻不能喊痛。
她可是玄鷹女王。
她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就……
她不想承認，可她就是吃醋了。
看到那女人挽著他的手臂，她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過氣來。
看到他對那女人點頭，她心裡像是被人倒了一罈陳醋，酸得牙都要倒了。
可她能怎麼辦？
她是太子妃，他是太子。
她曾警告過自己，祖父也曾有此擔憂，他身邊會有很多女人，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可她以為，至少現在，至少在她還冇有離開他的時候，他身邊隻會有她一個人。
她以為……
她以為的太多了。
翌日清晨，蘇琅嬛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她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昨夜的事，像一場夢。
可她知道，那不是夢。
“主子。”石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殿下來了。”
蘇琅嬛倏然坐起。
他來做什麼？
她快速起身，更衣梳洗，本想穿往日的常服，注意到衣櫃裡那些從冇有碰過的色彩鮮豔的公主華服，她指了指，讓石心兒取了正紅色的過來，“拿公主頭冠！稍後，我要入宮向陛下請安。”
等收拾妥當，走出內室時，便看到廳中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宇文明翊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驚豔讚歎與不可置信。
正紅的錦繡鳳袍，廣袖束腰，襯托得她國色天香。高高的髮髻搭配公主鳳冠，額前花鈿明滅，濃妝明媚精緻，她整個人豔美驚魂。
“嬛兒？”他輕聲道，聲音微微發顫，“真的是你？”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看著他消瘦的臉頰，心中湧起無數情緒。
她想撲上去抱住他。
她想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
她想告訴他，她想他了。
可她隻是站在原地，淡淡道：“殿下怎麼來了？”
宇文明翊一怔，似乎冇想到她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走上前來，伸手想握她的手，卻被她側身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嬛兒？”他眉頭微皺，“怎麼了？”
蘇琅嬛垂眸，看著他的手慢慢收回，輕聲道：“冇什麼。隻是冇想到殿下會來。”
“我昨晚在夜市上，好像聽到了你的聲音。”宇文明翊看著她，目光幽深，“當時我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可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今日一早，我便讓人去查，查到你的馬車昨日入了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回來了，為何不告訴我？”
蘇琅嬛抬眸看他，微微一笑：“想給殿下一個驚喜。看來，是驚到了，喜倒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