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靜央渾身發軟，若非那護衛揪著她的髮髻，她早已癱倒在地。
“殿下留我們下來，是讓我們送你一程。”那護衛鬆開手，任由她跌倒在地，垂眸看著她，像看一隻垂死的螻蟻，“說吧，還有什麼遺言？”
司馬靜央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她忽然抬頭，死死盯著那護衛，嘶聲道：“不可能……你們不可能知道……我父親在朝中經營多年，太子怎敢動我司馬家？”
那護衛聞言，竟是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弄。
“司馬家？”他蹲下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你以為，太子殿下是傻子嗎？”
司馬靜央瞳孔驟縮。
“你……你們要做什麼？”
那護衛站起身來，不再看她，向身後揮了揮手。
幾名士兵上前，將司馬靜央從地上拖了起來。
“帶去地牢。”那護衛淡淡道，“明日一早，押解進京。陛下和太子殿下，還等著審問司馬家的‘嫡女’呢。”
司馬靜央瘋狂地掙紮起來，嘶聲尖叫：“不——放開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的——放開——”
一隻粗糙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夜色深沉，驛站重歸寂靜。
隻有那破碎的湯盅，和一地的湯水，證明著方纔的一切。
月色如霜，照著茫茫草原。
數十騎如離弦之箭，在月色下疾馳。馬蹄聲如雷鳴，驚起一路飛鳥。
宇文明翊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那裡，是玄鷹族王宮的方向。
“殿下！”親衛統領策馬追上，高聲道，“已過子時，是否歇息片刻再趕路？”
“不必。”宇文明翊頭也不回，“繼續。”
親衛統領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勸。
從驛站到玄鷹族王宮，八百裡路程。他們這般疾馳，明日午時前必能趕到。
可殿下卻似一刻也等不得。
親衛統領看著前方那道疾馳的身影，心中暗暗感慨。
他跟著殿下多年，從未見過殿下如此焦急。便是當年平定蒼狼族叛亂，殿下也是從容不迫，運籌帷幄。
可今日，隻因太子妃遇刺，殿下便什麼都不顧了。
他低頭，按了按胸口那枚九龍血玉佩。
玉佩溫熱，像是她的心跳。
嬛兒，等我。
他默唸著，一夾馬腹，速度更快了幾分。
身後，數十騎緊緊跟隨，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奔湧在蒼茫的草原上。
玄鷹族王宮。
蘇琅嬛立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明月。
她已站了許久。
石靈在身後站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主子，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蘇琅嬛搖了搖頭：“睡不著。”
石靈看著她清冷的側臉，欲言又止。
片刻後，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主子，您若擔心殿下，不妨用九龍血玉聽聽。方纔您不是說，殿下還在唸叨您嗎？”
蘇琅嬛耳根微熱，麵上卻不動聲色：“誰擔心他了？”
石靈抿唇一笑，不敢再勸，悄悄退了下去。
殿中隻剩蘇琅嬛一人。
她垂眸，看著腕間那枚玉佩。月光下，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隱隱有血色流轉。
她的手指輕輕撫上玉佩。
猶豫片刻，她還是閉上眼睛，探入了那一絲心神。
下一瞬，溫熱的力量湧來，裹挾著那人的心聲——
“嬛兒……”
“嬛兒可曾安寢……”
“八百裡……還有八百裡……”
“快些……再快些……”
一聲聲，一句句，全是她。
蘇琅嬛睜開眼，臉上燒得厲害。
她咬了咬唇，低低罵了一聲：“傻子。”
可那罵聲裡，卻冇有半分惱意，隻有滿滿的無奈與甜蜜。
窗外，月色如銀。
遠處，隱隱有馬蹄聲傳來。
蘇琅嬛心口微微一跳。她抬手按住玉佩，又探入心神——
“嬛兒……我快到了……”
“等我。”
她怔了怔，旋即彎了彎唇角。
這傻子，還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她轉身，向外走去。
石靈迎上來：“主子？”
蘇琅嬛披上外袍，石靈一愣：“主子要去哪裡？”
蘇琅嬛冇有回答，隻是邁出大殿，望著殿外那輪明月，唇角微微上揚。
去接一個傻子。
一個千裡奔赴，隻為見她的傻子。
月色如霜，鋪滿玄鷹王宮的長階。
蘇琅嬛立在宮門外，身後隻跟著石靈一人。夜風拂過，吹動她身上那件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遠處，馬蹄聲由遠及近，如雷鳴，如鼓點，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抬手，按住腕間那枚九龍血玉佩。
玉佩滾燙。
那人的心聲隔著夜色傳來，清晰得彷彿就在耳畔——
“嬛兒……嬛兒……”
“我看見她了。”
“她站在那裡……她在等我。”
蘇琅嬛唇角微微揚起，卻又強壓下去，隻餘眼角眉梢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馬蹄聲驟停。
數十騎在宮門外勒馬而立，當先一人翻身下馬，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翻飛。他大步向她走來，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琅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看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看著他張開雙臂，看著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嬛兒。”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的，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思念終於找到了出口。
蘇琅嬛抬手，環住他的腰，輕輕“嗯”了一聲。
“我來了。”
她又“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我知道。”
宇文明翊抬起頭，捧著她的臉，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彷彿要將她看進心裡去。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眉梢、眼角、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
“受傷了嗎？”他問。
“冇有。”
“嚇到了嗎？”
“冇有。”
“想我了嗎？”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緊張與期待，忽然笑了。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你猜。”
宇文明翊眸色驟然加深。
下一瞬，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殿下！”石靈驚呼一聲，下意識要跟上，卻被冷焰一把攔住。
“石靈姑娘，”暗衛統領冷焰笑嗬嗬地，“月色這麼好，不如咱們去賞賞月？”
石靈看著被抱著大步走進宮門的蘇琅嬛，再看看那扇緩緩合上的殿門，臉上騰地紅了。
“賞……賞什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