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客房中,燭火搖曳。
司馬靜央端坐鏡前,對鏡描眉。銅鏡中映出一張芙蓉麵,眉眼含情,唇若點朱。她微微揚起唇角,那笑意裡藏著誌在必得的篤定。
“姑娘,信已送出去了。”貼身丫鬟碧桃喬裝成驛站小廝推門而入,壓低聲音稟報。
司馬靜央“嗯”了一聲,筆下不停。信是寫給父親的,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金——
“女兒已近太子身側,不日可入東宮。父親在京中可相機行事,莫要急躁。”
她擱下筆,將信箋摺好,遞給碧桃:“加急送出去,莫要耽擱。”
碧桃接過信,卻未立刻離去,而是湊近一步,低聲道:“姑娘,咱們的人方纔傳來訊息,太子妃在玄鷹族路上遇刺,雖未得手,卻也受了驚嚇。”
司馬靜央聞言,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遇刺?”她輕輕笑了一聲,“那可真是……太好了。傳揚出去,就說蘇琅嬛有心當大胤女皇,得罪忠臣太多,引起仇殺……”
碧桃也跟著笑起來:“姑娘說得是。太子妃再厲害,也是遠離朝堂,在京中無根無基。陛下一旦疑心,必然產生隔閡,再難相信蘇家。待姑娘入了東宮,這太子妃之位,遲早是姑孃的。”
司馬靜央抬手撫了撫鬢角,眸光流轉間,彷彿已看到那鳳冠霞帔加身的模樣。
蘇琅嬛……
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唇邊噙著一抹冷笑。
玄鷹女王又如何?平定蒼狼族叛亂又如何?不過是個仗著青梅竹馬情分上位的女子罷了。這大胤的朝堂,從來不是靠軍功就能站穩的地方。
蒼狼族中,有司馬家的人;玄鷹軍中,亦有司馬家的耳目。
至於京城朝堂,更是遍佈司馬氏的根係。
蘇琅嬛此前妄想更改朝堂選拔人才的法子,早已引起朝堂世家不滿,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遠離朝堂的太子妃,如今她不知,她已然成為世家大族攻擊的眾矢之的。
待她司馬靜央入了東宮,先封個良娣,再徐徐圖之……
“允這太子青梅,當幾日太子妃便罷了。”她輕聲呢喃,眉眼間滿是誌得意滿。
窗外夜風拂過,吹得燭火輕輕搖曳。那光影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可她渾然不覺。
夜色漸深。
司馬靜央褪去外衫,隻著一件月白裡衣,外披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袍。那紗袍質地輕薄,隱隱透出內裡玲瓏的曲線。
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確保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暴露顯得輕浮,又能隱約撩動人心。
“姑娘,養身湯熬好了。”碧桃端著一隻青瓷盅進來,盅內湯色微褐,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司馬靜央接過,掀開盅蓋看了一眼,眸光微閃:“加了多少?”
“按姑娘吩咐,加了足量。”碧桃壓低聲音,“不會傷身,無色無味,卻能讓人……情難自禁。”
司馬靜央滿意地點點頭,攏了攏身上的紗袍,端起湯盅,推門而出。
廊中寂靜,唯有她的腳步聲輕輕迴響。她的心砰砰跳著,卻並非緊張,而是興奮。
生米煮成熟飯。
隻要今夜成了事,以太子之為人,必會給她一個名分。良娣是最好的,便是孺人也可接受。隻要入了東宮,日後之事,誰能說得準?
她在那扇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殿下。”她輕喚,聲音嬌軟得能滴出水來,“妾身熬了養身湯,特來謝過殿下救命之恩。”
門內無聲。
她又叩了叩,聲音更柔:“殿下?”
依舊無人應。
司馬靜央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她側耳傾聽,門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抬手推門——門竟是虛掩的。
門扉洞開,屋內一片漆黑。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照出一室冷寂。
床榻之上,被褥整齊,空無一人。
司馬靜央愣在門口,手中的湯盅“啪”地一聲落地,碎成幾瓣,湯水四濺。
“人呢?”她聲音發顫,猛地轉身,向樓下衝去。
驛站院中,一小隊護衛依舊駐守,火把的光芒將院落照得通明。馬廄中,那匹太子的坐騎已不見蹤影。
司馬靜央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衝到一名護衛麵前,一把扯住他的鎧甲,厲聲質問:“太子殿下呢?殿下哪裡去了?”
那護衛低頭看她,火光映出一張粗獷的臉,眼中滿是不耐。
“放手。”他冷冷道。
司馬靜央不僅不放,反而攥得更緊,聲音尖利:“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讓你們留下?他去哪裡了?說啊!”
護衛的眸光一沉,抬腳——狠狠一腳踹在她小腹上。
司馬靜央慘叫一聲,整個人如破布袋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蜷縮著身子,劇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區區死囚,也敢對小爺不敬?”那護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滿是輕蔑與厭惡。
死囚?
司馬靜央腦中轟然一聲,如遭雷擊。
“你……你說什麼?”她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什麼死囚?我是司馬世家嫡女,你竟敢——”
話未說完,那護衛已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髮髻,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火光映出他臉上的冷笑,猙獰而可怖。
“司馬世家嫡女?”他嗤笑一聲,“司馬靜央,司馬氏嫡次女,十六歲時與人私通,懷了孽種,被司馬氏悄悄送往莊子上‘養病’。那孽種生下來便溺斃,你卻活了下來。司馬氏對外稱你病逝,暗中將你送往蒼狼族,改名換姓,蟄伏多年。你以為你們司馬家做的那些勾當,能瞞得過太子殿下的眼睛?”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司馬靜央的心口。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儘,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你們……怎麼會……”
“怎麼會知道?”那護衛冷笑,“太子殿下早就知道蒼狼族叛亂背後有司馬氏的影子,也知道你們派了個‘司馬氏嫡女’來接近他。今日路上那場‘匪徒劫殺’,演得不錯,隻可惜,太刻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