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冇有答話。
她隻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自她救活他,從那崖底出來,劇本中就冇有能助她的情節了,結局已經安度,往後,她需要攜手宇文明翊一起書寫。
而眼下這番境況,生死難料!
——
半個時辰後,東宮演武場。
三萬玄甲軍已列隊完畢,戰馬嘶鳴,旌旗獵獵。宇文明翊立在點將台上,已換上一身銀色鎧甲,肩披玄色披風,腰懸長劍,整個人英挺如鬆。
他垂眸,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的軍報,收入懷中。
“出發。”
他大步走下點將台,翻身上馬。
戰馬揚蹄,正要衝出——
“等等。”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後方傳來。
宇文明翊勒馬回頭,刹那間,呼吸一滯。
演武場入口,一道身影踏著月色行來。
她也換了裝束。
玄色軟甲貼身穿戴,勾勒出女子特有的玲瓏曲線,卻無半分柔弱。
肩頭覆著銀色護肩,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的那柄劍。長髮高高束起,以一根銀簪綰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清淩淩的眼。
她身後,跟著二十餘道黑影。
幻影門暗部。
蘇琅嬛走到他馬前,抬眸望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唇角那一點微微的弧度。
“殿下。”她說,“走吧。”
宇文明翊怔怔望著她,半晌冇有言語。
他望著她的軟甲,望著她腰間那柄劍,望著她身後那些沉默而肅殺的身影,望著她眼中那一點篤定的光——
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她麵前。
“琅嬛。”他握住她的肩,聲音發顫,“你不能去。”
蘇琅嬛挑眉。
“北疆苦寒。”他說,“路途遙遠,日夜兼程,你……”
“我知道。”
“戰場凶險,刀劍無眼,你……”
“我知道。”
“我……我不願你受苦。”
蘇琅嬛望著他,眼中那一點笑意漸漸化開,變成他看不太懂、卻忍不住沉溺的溫柔。
“宇文明翊。”她喚他的名字,聲音輕輕的,“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他一怔。
“我是蘇琅嬛。”她說,“幻影門的主人。江湖上排得上號的殺手。那日在崖底,我一個人殺了十幾頭狼犬,外加七八個殺手——你忘了?”
他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你在宮裡養傷的那七日,我去了赫連家的農莊,殺了四十三個江湖高手——你也不知道吧?”
他瞳孔微縮。
“我能在你昏迷時把你救活來,能在崖底護你和姐姐周全,能一個人殺四十三個刺客——”她頓了頓,仰頭望著他,“你以為,我做不到和你並肩北上,殺敵報國?你彆忘了,我還是玄鷹女王,我完全可以和你並肩作戰。”
宇文明翊望著她,眼眶漸漸泛紅。
他握著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又鬆了鬆,最終還是冇有放開。
“我不願你受苦。”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琅嬛,我纔剛娶到你。我……我捨不得。”
蘇琅嬛望著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她抬手,捧住他的臉。
“我知道。”她說,拇指輕輕撫過他眼角,“我都知道,但是不這麼做,我心裡不安。”
月光下,兩道身影靜靜相對。
三萬玄甲軍鴉雀無聲,無人催促,無人出聲。
良久。
宇文明翊忽然笑了。
帶著淚,帶著笑,帶著這一生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他抬手,覆住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
“好。”他說,“一起去。”
蘇琅嬛彎了眉眼。
她抽回手,翻身上了旁邊那匹早已備好的戰馬。動作利落,冇有半分扭捏。
宇文明翊望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那是驕傲。
那是歡喜。
那是——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他翻身上馬,勒緊韁繩。
“出發!”
戰馬嘶鳴,鐵蹄如雷。
三萬玄甲軍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衝出演武場,衝出宮門,衝入夜色深處。
蘇琅嬛策馬疾馳,與他並駕齊驅。
夜風撲麵而來,吹起她束起的長髮,吹動他肩上的披風。
她偏過頭,望了他一眼。
他恰好也望過來。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彎了唇角。
“宇文明翊。”她在風中喊他。
“嗯?”
“我有冇有告訴過你——”
她頓了頓,忽然策馬加速,衝到他前麵。
然後回頭,衝他粲然一笑。
“我很歡喜,能嫁給你。”
宇文明翊心頭一震。
他催馬追上她,與她並肩。
“蘇琅嬛。”他說。
“嗯?”
“我有冇有告訴過你——”
他學著她的語氣,頓了頓,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月光下,兩匹戰馬並肩疾馳。
兩道身影,緊緊相隨。
身後,三千玄甲軍鐵蹄如雷。
前方,是無儘的夜色,是遙遠的北疆,是即將到來的刀光劍影。
可他的手,始終握著她的手。
一息也冇有鬆開。
————
夜色如墨,浸透了蒼茫草原。
醜時三刻,攬月部大營東側三裡外的山坳裡,三萬玄甲軍靜默如石。
戰馬銜枚,士卒含草,無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被雲層遮住,天地間隻剩風聲嗚咽。
中軍帳中,一盞孤燈。
太子宇文明翊立在輿圖前,修長的手指按在蒼狼大軍駐地標記處,久久未動。
他身量頎長,玄色大氅上繡著的金線螭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眉目間是慣常的冷峻,唯有唇角微微抿起,泄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
帳簾微動,親衛統領沈驚蟄躬身而入,低聲道:“殿下,太子妃那邊傳訊,已至西側二十裡處,候殿下令下。”
宇文明翊“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輿圖上。
沈驚蟄猶豫片刻,又道:“殿下,醜時三刻了,是否要卑職去請太子妃……”
“不必。”宇文明翊終於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讓她再歇半個時辰。連日趕路,她身子要緊。”
沈驚蟄愣了愣,隨即低頭應“是”,心中卻暗自咋舌。他跟了太子三年,從未聽殿下說過誰“身子要緊”。那位年方十八的太子妃,當真是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