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另一封密報送到:“幻影門在京畿及永安附近據點遭不明勢力清洗,門人死傷逾三十,其中數名精銳於永安城外為保護主母和老王妃……悉數殉職。”
蘇琅嬛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三十多位“幻影”門人,那是她多年來苦心培養的眼線與暗衛,這麼多年,他們謹慎小心,從未出過事,如今竟折損如此慘重?!
怒意如火山般在胸腔中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桎梏。
但她不能麵露慌亂,她是玄鷹的王,是“鎮國護聖公主”,是蘇家的支柱。
“主子……”石靈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她。
蘇琅嬛緩緩睜開眼,那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深不見底,卻燃燒著幽暗的火焰。
“傳德襄王、玄鷹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還有,把赫連楚從地牢裡提出來,我要回去救祖母,我要徹底剷平燕王滿門!”
宇文明翊於前世屠滅燕王滿門,她覺得過於殘暴,如今想來,他們真是死有餘辜!
***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如鐵。
德襄王看完密信,老臉漲紅,一掌拍在桌上,楠木桌案竟裂開數道細紋:“燕王!從前欺我辱我,盤剝我蘇家,如今竟綁走本王的王妃——本王與你們勢不兩立!”
玄鷹王蘇允賜更是雙目赤紅,霍然起身:“母親若有三長兩短,我蘇允賜此生必踏平燕王府,屠儘他滿門!”
“父親,祖父,冷靜。”
蘇琅嬛的聲音響起,不高,卻讓兩位盛怒中的長輩都頓住了。
她端坐主位,一身玄色繡金鳳宮裝,頭戴聖公主冠冕,麵如寒玉,目似深星。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威嚴,此刻如山嶽般鎮壓著廳內翻騰的怒火。
“憤怒無用,需謀對策。”蘇琅嬛淡淡道,“祖母在對方手中,我們投鼠忌器。母親許下的婚約雖為權宜,卻已成對方手中的籌碼。此刻,我們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德襄王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怒火:“琅嬛說的是。但……難道真要答應那荒唐婚約?”
“答應與否,不在口頭,而在實際。”蘇琅嬛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當務之急,是救出祖母。我已決定,親自回永安城。”
“不可!”蘇允賜急道,“燕王府目標就是你,你上次設計讓他們損失慘重,他們懷恨在心,才抓你祖母威脅你,你此去豈非自投羅網?”
“正因為目標是我,我才必須去。”蘇琅嬛起身,緩步走到廳中,“宇文朝景要的是我,祖母隻是餌。我不去,祖母危矣。我去,尚有一線周旋之機。且幻影門損失慘重,需重振旗鼓。”
她頓了頓,看向德襄王:“祖父可願隨我同去?”
德襄王毫不猶豫:“自然!老夫倒要看看,燕王那老匹夫敢把我王妃如何!”
蘇琅嬛點頭,又道:“還有一人——赫連楚。這逆賊、這叛徒,祖父一直捨不得殺他,便將他送回永安城囚禁吧!我玄鷹容不下此等惡人,正好,利用他引出潛逃在外的赫連瑩,一併清理門戶。”
話音剛落,廳門開啟,兩名玄甲衛押著一人進來。那人身材瘦削,麵容英俊,卻走路一瘸一拐,憔悴不堪,手腳戴著鐐銬,正是德襄王那個曾背叛玄鷹、投靠蒼狼的外孫赫連楚。
德襄王看到他,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既恨其不爭,又終究割捨不下親情。
這孩子自出生被他抱在懷裡,自幼得他疼愛,不管犯了多大的錯,他始終捨不得殺他,冇成想,他和赫連瑩竟做出背棄蘇家,背棄玄鷹之事。
“嬛兒,祖父無話可說了,就帶上他吧!”
赫連楚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蘇琅嬛冷冷看著他:“赫連楚,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赫連楚聲音沙啞。
“你外祖母被燕王府擄走,性命攸關。本公主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隨我們回永安城救人,也順便引出你妹妹赫連瑩。”蘇琅嬛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但你必須記住,你是戴罪之身。此行,你乘囚車。”
赫連楚渾身一顫,囚車……那是何等羞辱。但他抬起頭,看到蘇琅嬛那雙冰冷而威嚴的眼睛,看到德襄王眼中的痛心與期待,終究重重點頭:“罪臣……遵命。隻要能救外祖母,萬死不惜。”
“很好。”蘇琅嬛轉身,不再看他。
她心中已有全盤計劃,但首先,她必須切斷一條線——那條與宇文明翊心意相連的線。
回到寢宮,蘇琅嬛取出腰間那枚九龍血玉佩。玉佩溫潤,隱隱泛著血絲般的光澤,彷彿能感受到另一顆心臟的跳動。
宇文明翊此刻應在蒼狼族整頓軍務,絕不能讓他分心。
她閉上眼,掌心運起內力,緩緩切斷了心聲相連的通道。
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從心中被抽離,留下空落落的冷寂。
“對不起,明翊。”她低聲呢喃,“這次,祖母年事已高,我不能當她有任何閃失。”
接著,她鋪開紙筆,先給父親蘇允賜留下玄鷹政務的詳細安排,授權他全權代理。
隨後,又寫了一封密信,以飛鷹直送京城皇帝宇文暄霖手中。
信中,她如實稟報了祖母被擄、母親被迫許婚之事,言辭懇切,既陳明蘇家危難,又表明絕不向叛逆妥協的立場,最後請求皇帝允準她與燕王府周旋,以救祖母。
信發出後不過兩三日,皇帝的回覆便到了,快得驚人。
展開明黃聖旨,宇文暄霖的字跡力透紙背:“鎮國護聖公主蘇琅嬛:驚聞德襄王妃遭劫,朕心震怒!燕王餘孽,喪心病狂至此!卿可全權處置與宇文朝景談判事宜,務必將老王妃平安接回。凡宇文朝景所提要求,隻要不涉裂土分疆、自立為國,皆可斟酌應允,以換老王妃平安。朕予卿先斬後奏之權,必要之時,可調動永安周邊三州兵馬。欽此。”
蘇琅嬛捧旨跪謝,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暖意。皇帝這是給了她最大的信任和支援——隻要不觸及分裂國土的底線,一切皆可談。這份皇恩,她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