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拚隻有死路一條,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等待援軍——如果還有援軍的話。
她忽然想起之前聽到的一些傳言,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住手!”王瑤蓉忽然高聲喝道,聲音在血腥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是一怔。
黑衣人首領抬手止住部下,狼犬也停止了咆哮,隻是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怎麼,玄鷹王妃還有遺言?”黑衣人首領冷笑,聲音嘶啞。
王瑤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挺直腰背,恢複了蘇家主母的雍容氣度。
她甚至整了整淩亂的衣襟,拂去發間草屑,彷彿此刻不是在生死戰場上,而是在蘇府正廳接待賓客。
“你們是燕王府的人吧。”她淡淡道,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黑衣人首領眼神一凝,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王瑤蓉繼續道:“燕王妃與我曾有數麵之緣,相談甚歡。她曾多次提及,十分欣賞我家琅嬛,希望琅嬛能嫁入燕王府,與宇文朝景世子結為連理。”
她頓了頓,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黑衣人首領眼中果然閃過一絲異樣。
“此次燕王府之事,我蘇家本不願插手。”王瑤蓉語氣轉柔,帶著幾分惋惜,“隻是琅嬛那孩子年輕氣盛,立功心切,這才……唉,說到底,都是一家人,何苦鬨到這般田地?”
“你什麼意思?”黑衣人首領沉聲道。
王瑤蓉上前一步,絲毫不懼那些對準她的刀鋒和獠牙:“我的意思是,若燕王府願意罷手,我王瑤蓉可以做主,答應這門親事。琅嬛那孩子雖然倔強,但最是孝順,我的話,她總會聽的。”
她看向黑衣人首領,眼中閃著精明而誠懇的光:“而且,我蘇家在大胤經營數代,朝中人脈深厚。若燕王府願意歸順朝廷,我蘇家可以出麵周旋,向陛下求情,保燕王一脈富貴平安。總好過如今這般,東躲西藏,朝不保夕,不是嗎?”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假摻半。
王瑤蓉確實見過燕王妃幾次,但都是場麵上的客套;以前蘇家無權無勢,燕王府可冇少占盤剝蘇家。
燕王妃中意琅嬛,倒是真的。不管宇文朝景如何狠毒,此時必須這麼說。
蘇家在朝中有人脈是真,但能否保住謀逆的燕王,她自己卻冇把握。
可她必須賭一把。
賭對方不想魚死網破,賭對方還存著一絲希望,賭……能拖延到援軍到來。
黑衣人首領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王瑤蓉,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狼犬不安地刨著地麵,發出低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終於,黑衣人首領緩緩開口:“王妃娘娘,空口無憑,我如何信你?”
王瑤蓉心中一動——對方動搖了!
她立刻道:“我可以寫下婚書和保書,簽字畫押。你們可以派人隨我回永安城,我當麵向知府大人陳情,請他以官府文書為證。若有虛言,你們隨時可取我性命。”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蘇家的家主信物,隻有主母才能佩戴。“這枚玉佩,可作信物。”
黑衣人首領盯著那枚溫潤剔透的玉佩,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他奉命來殺蘇家女眷,可若真能促成世子與蘇琅嬛的婚事,甚至為燕王府爭取到一條生路……這功勞,可比殺兩個女眷大得多。
“夫人!”一名重傷的“幻影”門人急道,“不可!公主她……”
“住口!”王瑤蓉厲聲打斷他,“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她轉向黑衣人首領,放緩語氣:“如何?是玉石俱焚,還是各取所需,全在閣下的一念之間。”
山風吹過,帶起濃重的血腥氣。
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是援軍,還是另一批殺手?
黑衣人首領咬了咬牙,終於抬手:“好!我就信王妃一次!不過,若是你敢耍花樣……”
“我王瑤蓉以蘇家百年聲譽起誓,絕無虛言。”王瑤蓉肅然道,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自己許下的是怎樣的承諾。
琅嬛若知道她以婚約為籌碼,怕是會氣瘋。燕王府謀逆大罪,又豈是她蘇家能保下的?
可此時此刻,她彆無選擇。
先活下去,纔有機會破局。
黑衣人首領一揮手,黑衣人和狼犬如潮水般退入林中,轉眼消失不見。
“麻煩王妃,前去官府,依言辦事!今晚子時,我會帶狼犬獵殺隊,來蘇府大門外,若王妃食言,你們蘇府,休想留下活口。”
那人一走,王瑤蓉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倖存的“幻影”門人連忙扶住她。
“王妃,您還好吧……”
“快去觀音寺!”王瑤蓉抓住他的手,聲音發顫,“快去看看母親……她千萬不能有事……”
話音未落,遠處觀音寺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鐘鳴——那是警鐘!
王瑤蓉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最後一刻,她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母親,您一定要平安……琅嬛,母親對不起你……
血色,染紅了落霞山的黃昏。而一場更大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
玄鷹王城,飛鷹傳書日夜不息。當蘇琅嬛展開那封來自永安城的密信時,指尖竟是冰涼的。
信是母親王瑤蓉的親筆,字跡雖儘力維持端莊,卻仍能看出書寫時的顫抖。
信中詳述了觀音寺外的伏擊,“幻影”門人的慘死,狼犬的兇殘,以及……她為求生而許下的那個諾言。
“琅嬛吾兒:見字如麵。母親無能,累及家門。為保性命,不得已假意應允你與宇文朝景之婚事,並許諾為燕王府周旋,避過叛國之罪。此皆權宜之計,然白紙黑字,恐成把柄。更甚者,你祖母已被燕王府之人擄走,下落不明,朝景狗賊殘暴,狼犬日夜駐守我蘇家門外,恐族人遭害,盼兒速歸除患!”
蘇琅嬛的瞳孔驟然收縮。祖母被擄!蘇家被宇文朝景的狼犬包圍?
信紙在她手中簌簌作響,骨節捏得發白。
她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情形——母親麵對刀鋒狼犬,孤立無援,隻能以這樣的謊言換取喘息之機;而年邁的祖母,本該在佛前安享晚年的祖母,竟落入那對豺狼祖孫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