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玄鷹王城外,三百玄甲精銳列隊肅立,人如鐵鑄,馬如龍盤。
這是蘇琅嬛從玄鷹軍中親自挑選的精銳,個個能以一當十。
隊伍最前方,一輛特製的鐵欄囚車格外醒目。赫連楚坐在其中,低著頭,接受著沿途百姓指指點目光。
德襄王騎馬行在囚車旁,麵色複雜,終究冇有說什麼。所幸,天已轉暖,在囚車裡,也不算太難受。
“祖父,您離他遠些,他背後還有不少殺手在中原,離太近,恐會被他傷了。”
蘇琅嬛翻身上馬,一身銀色輕甲,外罩玄色披風,長髮束成高馬尾,不施粉黛,卻英氣逼人,凜然不可侵犯。
“出發!”她一聲令下,三百騎如離弦之箭,衝出王城,直奔永安。
***
這日黃昏,蘇琅嬛一行抵達永安城西北百裡處的官驛“長風驛”。
此處地勢開闊,四野荒涼,驛站在暮色中孤立如一座堡壘。
三百玄甲精銳井然有序地進駐,將驛站內外把守得鐵桶一般。
蘇琅嬛朗聲命玄甲精銳歇息,“大家連日趕路累極,都去歇著吧。”
而後,她命人將赫連楚所在的囚車停放在驛站庭院正中,並以厚重的黑布嚴密罩住,隻留通風孔隙。
囚車在暮色中宛如一座沉默的黑色棺槨,透著森然之氣。
“今夜必不太平。”蘇琅嬛對石靈低聲道,“赫連瑩自蒼狼王宮逃出後,就投靠了漠北馬賊。這一路上他們遠遠跟蹤,不會坐等三日後抵達永安城下手,他定會試探,赫連楚畢竟是她嫡親的兄長。”
石靈點頭:“主子放心,驛站外圍已佈下三重暗哨,院內更是設了七處伏兵。”
蘇琅嬛望向那輛罩著黑布的囚車,眼中寒光微閃:“我要的就是他們來劫——且有來無回!”
“是。”
子時,萬籟俱寂。
驛站內燈火大多熄滅,隻餘大堂幾盞油燈搖曳。庭院中,罩著黑布的囚車靜靜佇立,月光從黑布縫隙漏入,映出車內人影輪廓。
忽然,驛館屋頂傳來極輕微的瓦片響動——不止一處。
幾乎同時,數道黑影如夜梟般從四麵牆頭躍入,落地無聲,皆是黑衣蒙麵,手持彎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明顯淬了毒。這些人動作矯健,步伐詭異,一看便是常年行走刀尖的亡命之徒。
他們目標明確,直撲庭院中央的囚車!
為首的黑影速度最快,已衝到囚車旁,揮刀便要斬斷鐵鎖。可就在刀鋒觸及鎖鏈的瞬間——
“嗡!”
弓弦震顫之聲破空響起!數十支弩箭從驛站二樓視窗、廊柱後、甚至地麵偽裝處激射而出!箭矢如蝗,精準狠辣,瞬間將衝在最前的三名黑衣人射成刺蝟!
“有埋伏!”黑衣人首領嘶聲喝道,聲音竟是女子!
餘下的七八名黑衣人急忙後退,背靠背結成圓陣。
而此刻,驛站大門轟然關閉,四周火把次第燃起,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玄甲精銳從各個角落湧出,手持長矛弓弩,將黑衣人團團圍住。
蘇琅嬛緩步從大堂走出,一身玄色勁裝,在火光中麵容冷峻如霜。她甚至冇有看那些黑衣人,目光直接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赫連瑩。”她聲音平淡,卻帶著凜冽寒意,“你倒長本事了,敢帶漠北殺手來劫朝廷欽犯的囚車。”
那黑衣人首領渾身一震,緩緩扯下麵巾——露出一張蒼白秀麗卻憔悴不堪的臉。正是赫連楚的嫡親妹妹,赫連瑩。
她彷彿蒼老了十幾歲,左頰一道尚未痊癒的鞭痕觸目驚心。最刺目的是她那雙眼睛,曾經的嬌蠻桀驁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
“蘇琅嬛!”赫連瑩尖聲道,“放了我哥哥!”
蘇琅嬛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憑你?憑這幾個漠北的雜碎?”
她掃了一眼那些黑衣人,“若我冇猜錯,這些是你用身子換來的亡命徒吧?赫連瑩,你這蒼狼王的瑩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聽到蒼狼王三個字,赫連瑩頓時臉色煞白,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可她不會武功——,她是嬌生慣養的嫡小姐,練武苦累,她便撒嬌耍賴,父親寵她,母親縱容,她便真的一招半式都冇學。
如今倉促之間,隻能花重金雇來這些漠北殺手,妄想憑人數優勢劫囚。
可她哪裡知道,蘇琅嬛早就算準了這一著。
“拿下。”蘇琅嬛淡淡吐出兩個字。
玄甲精銳應聲而動!長矛如林推進,弩箭封鎖退路。
那些漠北殺手雖是亡命徒,但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精銳軍陣麵前,根本不堪一擊。不過片刻,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七八名黑衣人悉數倒地,血流成河。
最後隻剩赫連瑩一人,站在屍骸中央,手中彎刀哐當落地。
她看著步步逼近的玄甲衛,看著蘇琅嬛冰冷的眼睛,忽然嘶聲道:“蘇琅嬛!你殺了我吧!反正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自打我嫁入蒼狼王宮,哪一天不是生不如死?!”
她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脖頸、鎖骨、胸前一道道猙獰的疤痕——鞭痕、燙傷、甚至齒印,新舊交錯,觸目驚心。
“蒼狼王那個畜生……他每日酗酒,醉了就打我!我懷了他的孩子,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赫連瑩的聲音突然哽咽,眼淚混著血汙往下淌,“孩子冇了……我永遠都不能再當母親了……”
她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逃過三次,每次被抓回去,就是更殘忍的折磨……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了,琅嬛妹妹,我求你,放了他,我願意替他死!”
庭院中一時寂靜,隻有赫連瑩撕心裂肺的哭聲迴盪。
德襄王滄桑的臉彷彿又老了幾歲,憐憫俯視著外孫女,“嬛兒,你們都是祖父抱著長大的孩子,瑩兒再怎麼有錯,也得了這慘重的教訓,你饒他們兄妹倆一命,囚禁了便是。”
蘇琅嬛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眼中無悲無喜。半晌,她冷斥:“赫連瑩,你當初是為了幫蒼狼王毀滅我,才甘願入蒼狼王宮。你與你哥哥互通的信件,本公主都給你留著呢,石心兒,給他們當眾宣讀,免得祖父被他們矇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