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宇文明翊低笑,隨即聲音轉為認真,“嬛兒,長輩的擔憂我明白。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宜回京,我會親自去玄鷹,向德襄王和嶽父大人鄭重提親,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絕不再讓你受半分委屈。至於其他……我會用行動證明。”
蘇琅嬛冇有立刻迴應,心中暖流與酸澀交織,心中湧起更複雜的情緒。
她指尖輕撫腰間溫潤的玉佩,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話音落下時的微熱。
“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她在心中默唸這幾個字,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何嘗不想順心而為?可肩上擔著的是整個玄鷹的將來,身後站著的是蘇氏一族的興衰榮辱。
這身郡主華服,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暖閣內,德襄王與蘇允賜見女兒久久不語,以為她在慎重權衡。
德襄王緩了語氣,語重心長道:“嬛兒,祖父並非要逼你立刻決斷。隻是盼你能明白這其中的千絲萬縷。艾力卡木每日隨侍你左右,他的為人品行,你不妨多留心觀察。至於大胤太子……”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且觀後效吧。”
蘇允賜也溫聲道:“無論如何,玄鷹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想做什麼,父親都支援,但前提是,你要平安順遂。”
蘇琅嬛抬眸,望著祖父和父親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關切與憂慮,心中柔軟處被輕輕觸動,卻也更加沉重。她如今才真切體會到,為何大戶人家擇婿,寧可求穩求順,也不攀那高處寒枝。因為,高處不勝寒呀!
她緩緩起身,衣袂垂落如流水,鄭重行了一禮:“祖父,父親,你們的苦心,嬛兒都明白。此事重大,容嬛兒細細思量。眼下北疆初定,燕王在逃,玄鷹內部也需整飭,並非議婚的良機。且待局勢稍穩,再議不遲。”
見她既未明確拒絕,也未立刻應允與太子切割,德襄王與蘇允賜對視一眼,知她自有主張,便也不再多言,隻囑咐她早些歇息,莫要勞神過度。
回到宴席主位,歌舞依舊昇平,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蘇琅嬛含笑應對著各方敬酒與恭賀,一舉一動儀態萬千,無懈可擊。華服璀璨,珠翠生輝,她端坐於高位之上,宛若神女臨世。
隻有她自己知道,錦衣之下,心跳尚未完全平複;尊榮背後,是情感與責任、私心與大義、眼前與未來的艱難權衡。
宴席終散,百官漸退。
蘇琅嬛獨自立於寢殿露台,夜風微涼,拂過她微燙的臉頰,也吹散了宴席殘留的喧囂與浮華。月光如練,灑在她身上,為那襲華服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一雙手捧著玄色繡金羽紋的披風上前,輕輕罩在她肩上。
隨即,高大俊美的身軀繞至她身前,微微俯身,仔細為她繫好披風的繫帶。動作之間,青色繡金紋華服的衣袖翩然生風,更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雪中青鬆。
艾力卡木完成手中動作,便規矩地向後退了兩步,垂首立於一旁,靜候吩咐。
蘇琅嬛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月光下,他高挺的鼻梁與深邃的眼窩如精心雕琢的玉石,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流轉著溫潤而剔透的光澤。墨發以金冠束起,額前幾縷微卷的髮絲隨風輕拂,平添幾分不羈的俊美,卻又被那恭謹的姿態收斂得恰到好處。
“祖父和父王的話,你都聽見了。”蘇琅嬛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艾力卡木躬身:“卑職不敢妄聽主上議事。”
蘇琅嬛輕歎一聲,“他們仍是有意讓你當贅婿。”
艾力卡木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見底:“老王爺與王爺器重,是卑職之福。卑職不敢奢望,唯願儘心竭力做好分內之事。一切……全憑主子做主。”
“不卑不亢,波瀾不驚。”蘇琅嬛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卻又染上一絲無奈,“難怪他們如此欣賞你。”
她向前邁了半步,目光如炬:“艾力卡木,你家中可還有親人?”
“家父早亡,是母親獨自將卑職撫養成人。”提及母親,他冷峻的麵容柔和了幾分,“蒙老王爺恩典,母親如今也在王宮中當差。她雖未讀過什麼書,但毛氈手藝極好,人也勤勉。”
“你母親不易。”蘇琅嬛輕聲說,“她定然盼著你出人頭地。”
“是。”艾力卡木簡潔應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蘇琅嬛轉身望向遠處蒼茫的夜色,聲音沉靜而清晰:“你若做了本郡主的贅婿,以祖父和父王的手段,你此生將止步於內宅,無權無勢無財。他們是商人,從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你可明白本郡主的意思?”
艾力卡木靜默片刻,躬身更深:“卑職……明白。”
飛黃騰達,總要付出代價。成為她的男人,不會成為玄鷹的王,隻會是王身邊一枚精緻的配飾。
母親不懂這些權謀算計,隻知盼著他早日為郡主侍寢,穩固地位,卻不知那看似榮耀的背後是怎樣的束縛。
蘇琅嬛目光如月華般清冷而明亮:“你文武雙全,德才兼備,本郡主不忍見你埋冇於內宅之中。”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正中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
“艾力卡木聽令。”
艾力卡木單膝跪地,姿態恭敬而標準:“卑職在。”
“本郡主今日封你為朔北將軍,掌五千玄鷹精兵,賜將軍府邸一座。三日後,你便啟程北上,替本郡主守住北疆門戶。”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玄鷹與蒼狼皆已歸入大胤版圖,戰事雖緩,但邊境不可無人鎮守。你,可能勝任?”
艾力卡木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動容。
他深知這道任命意味著什麼——不是將他放逐,而是予他真正的天地;不是將他禁錮,而是贈他展翅的機會。
“主子……”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恐懼,而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