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抬手止住他的話:“本郡主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你有將才,就不該埋冇。北疆雖遠,卻是玄鷹的門戶,更是你建功立業之地。”
她向前一步,親手將令牌放入他手中。指尖相觸的瞬間,艾力卡木感受到那微涼的觸感,也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信任。
“記住,你不是去守邊,而是去開拓。”蘇琅嬛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深意,“北疆之外,仍有廣袤天地。玄鷹的鷹,不該隻在籠中歌唱。”
艾力卡木緊緊握住令牌,那玄鐵的冷硬抵在掌心,卻點燃了他胸中久違的熱血。他再次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卑職……定不負郡主所托!必以性命守護北疆,為郡主開疆拓土!”
蘇琅嬛微微頷首,月光在她眼中流轉,顯出幾分深不可測的睿智:“起來吧。三日內,五千精兵任你挑選,軍需物資隨你呼叫。本郡主隻有一個要求——”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我要北疆固若金湯,我要你的名字,讓所有覬覦者聞風喪膽。他日朝廷若為難玄鷹,有你,玄鷹便有退路可依!”
“遵命!”艾力卡木起身,身姿筆挺如鬆。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原本恭謹溫順的神情中,隱隱透出一股屬於將領的堅毅與鋒芒。
蘇琅嬛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揮手道:“去吧,好好準備。臨走前,去看看你母親。告訴她,她的兒子將成為玄鷹的驕傲,而不是本公主的麵首。”
艾力卡木眼中閃過一抹水光,深深一揖,退後三步,方纔轉身離去。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青色衣袂在夜風中飛揚,彷彿已經迫不及待要展翅翱翔。
蘇琅嬛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撫過腰間玉佩。方纔,她封住了玉佩的心聲相連,她不希望宇文明翊這儲君聽到自己的部署,玄鷹不隻是蘇家的玄鷹,她要為百姓,考量周全。
月光下,她的麵容平靜如水,眼中卻藏著深不可測的波瀾。
“宇文明翊,你若許我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我自會與你白頭偕老。”她低聲自語,聲音隨風消散,“而我,要先為玄鷹鋪一條無人能撼動的路。”
夜風吹起她肩上的披風,玄色金羽在月光下閃爍著暗沉的光澤。她獨立高台,身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長,宛若一尊鎮守疆域的神隻,貴氣天成,霸氣內斂。
蘇琅嬛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彷彿要接住那灑落的月華。手指緩緩收攏,握住的不僅是月光,更是這片疆土的未來,是她不容任何人左右的命運。
她轉身步入寢殿,玄色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殿門緩緩合攏,將那抹孤傲的身影隱入深宮之中。
而北方的天空,啟明星已悄然亮起。
***
晨霧如縷,纏繞在蓊鬱的山林之間。
此地已是燕王秘密經營多年的深山據點,位於大胤與西戎交界的險峻群嶺之中,地勢隱蔽,易守難攻。幾座簡陋卻牢固的木屋散落在山坳處,外圍設有暗哨、陷阱,儼然一個小小的山寨。
宇文朝景站在最大木屋前的空地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麵前,二十幾個鏽跡斑斑的鐵籠裡,關著僅存的“虎豹大軍”——不到三十頭神情萎靡、皮毛失去光澤的猛獸。它們有的趴伏在地,無精打采;有的煩躁地在籠中踱步,發出低沉而不安的嗚咽。
比起之前那數百頭凶性勃發的猛獸,眼前這些殘兵敗將,簡直是天壤之彆。
“六百七十三頭……”宇文朝景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六百七十三頭猛獸,耗費本世子五年心血,百萬金銀,就這麼……冇了!”
他猛地一腳踹向身旁的木樁,那碗口粗的鬆木竟被踹得裂開一道縫隙。
身邊的護衛和馴獸師們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燕王從屋內緩步走出,一襲青灰色長袍,麵色雖有些蒼白,眼中卻依舊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他掃了一眼那些鐵籠,細長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心痛,卻比宇文朝景沉得住氣。
“景兒,事已至此,憤怒無益。”燕王聲音沙啞,嗓子裡似含了粗糲的沙子,“此次敗北,非戰之過,是那蘇家丫頭太過狡猾。誰能料到,她竟能說動藥王穀,佈下如此歹毒的陷阱?”
“藥王穀……”宇文朝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蘇琅嬛那個賤人!祖父,孫兒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兩名穿著獵戶裝束的探子匆匆趕回,身上沾滿草屑泥土,麵色凝重。
“稟王爺、世子爺!”其中一人單膝跪地,“屬下等探查清楚了。我們在幾處發現牲畜屍骸的地方,找到了這個——”
他雙手呈上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宇文朝景接過銀針,湊到眼前細看,臉色更加難看:“吹針?”
“是。屬下等暗中查訪了京畿附近的村落和牧場,有人看見,在獸軍抵達前一兩日,曾有一些陌生的‘貨郎’或‘牧民’出現,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收購牲畜,說是要趕往彆處販賣或配種。這些人身手矯健,不像普通商販。”另一名探子補充道,“更有人隱約看見,他們在無人處擺弄牲畜,動作很快,看不清具體做了什麼。”
燕王接過那枚銀針,眯起眼睛:“藥王穀的‘七日醉閻羅’,需以特製吹針將毒液注入牲畜皮下,毒性緩慢擴散,與血肉融合,尋常手段驗不出。看來,此事確是藥王穀手筆無疑。”
“不止藥王穀!”先前的探子又道,“屬下等在查訪時,還發現另一批行蹤詭異之人。他們裝扮各異,有時是遊方郎中,有時是走街串巷的賣藝人,有時甚至是乞丐,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銳利,行動間悄無聲息,對京畿地形瞭如指掌。而且,他們似乎與那些‘貨郎’、‘牧民’有過短暫接觸,交換過什麼東西。”
宇文朝景眼神一厲:“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