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賜正值壯年,原本英俊的麵容,自當上玄鷹王,愈發顯得沉穩霸氣,此刻他眉頭緊鎖,介麵道:“父親所言極是。”
他又對女兒語重心長地說道:“女兒,‘鎮國護聖公主’,封邑、俸祿、儀製皆超親王,看似榮寵無兩,實則將你置於炭火之上。大胤朝廷,派係林立,此番你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又得此殊封,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你,多少人心生嫉恨,欲除之而後快。”
蘇琅嬛捧茶靜聽,她何嘗不知。“父王,女兒會小心的。而且,女兒把長姐和姐夫接到這邊,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利用威脅他們。”
“嗯,你做事,我們是放心的,隻是……”德襄王歎了口氣,繼續道:“更麻煩的是與太子的婚約。先前皇帝皇後未經我蘇家正式允準,便借壽宴之機半迫半誘地定下,已是失禮。後又因故延期,形同兒戲,將你與我蘇家顏麵置於何地?如今你身份更非往日,這樁婚事,牽扯更巨。”
蘇允賜聲音帶著不滿與心疼:“那宇文明翊雖好,但終究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皇帝的後宮,豈是那般簡單的?勾心鬥角,步步驚心。更遑論他母親藍皇後,對你似乎頗有成見。你祖父與我思慮再三,為保你平安,為固我玄鷹根本,不若……就此與大胤皇太子劃清界限,這也是你師父的意思。”
終於還是說到這句了!還搬出師父壓她一頭。蘇琅嬛抬眸:“父親的意思是……”
“招艾力卡木為婿,入贅我蘇家,儘早絕了皇族求娶的念頭。”
“哈?艾力卡木?”他們怎就認定了艾力卡木?
蘇允賜沉聲道,“此子才乾出眾,忠心不二,相貌品性亦是上佳,對你更是傾慕有加。你祖父與我觀察他許久,確是良配。若你招他為贅婿,一則徹底絕了朝廷借婚事進一步插手玄鷹的可能;二則艾力卡木無強大外家,可保蘇家權柄不移;三則……你可長留玄鷹,不必捲入大胤後宮那攤渾水,免去無數明槍暗箭。至於朝廷的封賞,我們恭敬領受,但姿態要擺明,玄鷹永遠是玄鷹。”
德襄王點頭:“琅嬛,你父王所言,正是祖父之意。嬛兒,你是玄鷹的鳳凰,不該被關進大胤的金絲籠裡。那皇宮看著華麗,內裡不知多少齷齪。當年上官家(蘇琅嬛母族)的慘案,雖是陳年舊事,但也足見天家無情。祖父不願你重蹈覆轍。”
暖閣內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炭火的劈啪聲。
石心兒和石靈侍立門外,聽得心驚膽戰。這哪裡是勸?儼然是逼婚呐!
兩人不約而同,瞥向門對邊的艾力卡木,猜不透這人給兩位王爺灌了什麼**湯,竟是非要他入贅不可!
蘇琅嬛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腕間冰涼的玉鐲。
祖父和父親的擔憂,她完全理解,甚至部分認同。
與宇文明翊的未來,確然佈滿荊棘,藍皇後的態度、朝堂的猜忌、後宮的可能……每一樣都足以讓人望而卻步。艾力卡木,無權無勢,無疑是個更安全、更省心的選擇,對玄鷹也最為有利。
可是……
心房處,那枚貼身佩戴的九龍血玉佩,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溫熱,緊接著,一個帶著促狹笑意的熟悉心聲,毫無預兆地鑽了進耳朵裡:
“嘖,我們的鎮國護聖公主殿下,前廳被百官朝拜,後殿卻被自家祖父和父親聯手催婚逼嫁……這場麵,可比對付蒼狼和燕王棘手多了吧?”
是宇文明翊?!
他顯然通過她思忖的心聲,推斷到方纔的部分對話內容,至少捕捉到了她心緒的劇烈波動和“招婿”、“劃清界限”等關鍵詞。
蘇琅嬛臉頰微熱,心中羞惱,立刻反唇相譏:“太子殿下很清閒嗎?還有空偷聽彆人家事?”
“北疆事務繁雜,但再忙,關心未來太子妃的‘終身大事’,也是分內之事。”宇文明翊的心聲笑意更濃,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緊張與在意,“怎麼,才受封公主,就想著招贅婿,不要我這個正牌未婚夫了?那個艾力卡木……當真就那麼好?”
“人家至少不會未經我家同意就到處宣揚婚約,也不會中途延期惹人非議,更不會有個看我不順眼的母親。”蘇琅嬛在心中冷哼,故意拿話刺他。
宇文明翊的心聲頓時染上幾分無奈與歉疚:“婚約之事,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母後那邊……我會解決。嬛兒,你信我。”
“信你什麼?信你能擺平一切?信我將來不用麵對三宮六院?”蘇琅嬛追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罕見的情緒化。
“信我心裡隻有你一人。”宇文明翊的聲音透過心念傳來,低沉而鄭重,斬釘截鐵,“什麼三宮六院,我從未想過。我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個你。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皇宮或許冰冷,但我會讓它成為我們的家,而非囚籠。那些暗箭,我來擋;那些風雨,我來扛。你隻需做你想做的蘇琅嬛,無論是玄鷹的郡主、公主,還是大胤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後,抑或隻是你自己。”
這番心聲,並無華麗辭藻,卻比任何宴席上的溢美之詞都更撼動蘇琅嬛的心扉。她能感受到那份毫無保留的熾熱與決心。
她沉默片刻,心中的煩悶與牴觸奇異地消散了些許,嘴上卻不肯服軟:“花言巧語。誰知道你是不是跟誰練出來的。”
“天地可鑒,這些話,我隻對你說過。”宇文明翊的心聲帶著笑意,“至於那個艾力卡木……他再好看,再能乾,也冇用。你蘇琅嬛這輩子,註定是我宇文明翊的人。想招贅婿?除非我死了。”
“呸!胡說什麼!”蘇琅嬛心頭一跳,下意識斥道。
“心疼了?”他得寸進尺。
“誰心疼你!我是怕你死了冇人收拾蒼狼族的爛攤子!”蘇琅嬛耳根通紅,幸好暖閣內燈光不算太亮,祖父父親又各有思慮,未曾察覺她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