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的本能壓倒了對指令的恐懼,它們紛紛撲向那些“美味”的獵物。
利爪撕裂皮肉,獠牙咬斷喉管,血腥氣瀰漫開來。
猛獸們大快朵頤,吃得肚皮滾圓,凶性似乎也被暫時的飽足安撫了些許,行進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宇文朝景見狀,覺有些不對勁——哪來這麼多湊巧的牛羊?
但眼看猛獸們“士氣”高漲(飽食後顯得慵懶),他壓下疑慮,催促隊伍加速前進。隻要能在藥效和飽食帶來的惰性過去前抵達城門,目的就達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頭被猛獸吞食的牛羊,在數個時辰前,都曾被一些身手矯健、裝扮成普通牧民或貨郎的人“精心照料”過。
這些人手法隱秘,將一種無色無味、取自藥王穀秘典的混合劇毒,通過特製的細小吹針,注入牲畜的皮下或肌肉豐厚處。毒質緩慢擴散,融入血肉,卻不立時發作,亦不改變肉質氣味。
這毒,名為“七日醉閻羅”。
名字聽著駭人,實則對人畜短期內無害,甚至還有微弱鎮靜之效。
可一旦被服用過某種特殊催化藥劑(馴獸師為控製猛獸,常在食物中摻入此類藥劑)的動物吞食,毒質便會與催化藥發生劇烈反應,頃刻間破壞心脈與腦髓。
這一切,皆是蘇琅嬛接到石珍珍密報後,與藥王穀大師兄連夜商議定下的連環計。
飛鷹傳書,藥王穀在京畿附近的所有暗樁與外圍弟子儘數調動,更有蘇家秘密商隊配合,才能在如此短時間內,佈下這“毒餌”之局。
當第一縷天光刺破黑暗,照亮京城巍峨的城牆時,宇文朝景的獸軍終於拖拖拉拉地抵達了預定的進攻發起地——西直門外。
此刻,數百頭猛獸大多吃得腹部隆起,行動比預想中遲緩,眼神中的狂暴被一種怪異的、渾濁的滿足感取代,甚至有些猛獸開始打哈欠,顯得懨懨欲睡。
宇文朝景心頭那絲不安再次放大,他強行下令馴獸師催動猛獸。刺耳的哨音和鞭響劃破黎明的寂靜,一些猛獸勉強振作,發出低吼,朝著城門方向邁步。
城樓之上,宇文暄霖與並肩王宇文千刃早已嚴陣以待。
接到太子和蘇琅嬛的預警後,他們表麵上不動聲色,暗中卻已將最可靠的兵馬調集至各門,尤其是西直門。城牆垛口後,強弓硬弩對準下方,滾木擂石、熱油金汁一應俱全。更有從宮中武庫緊急調出的、專門對付大型猛獸的巨弩和捕網。
宇文千刃一身玄甲,麵容冷硬如鐵,低聲對皇帝道:“皇兄,看情形,與琅嬛丫頭信中所言無差。這些畜生,怕是已吃了‘加料’的肉。”
宇文暄霖微微頷首,目光如炬,盯著下方那支怪異的“軍隊”,眼底是冰冷的怒火與一絲對蘇琅嬛算無遺策的驚歎。
他沉聲道:“準備。若毒效未發,便弓弩齊發,絕不能讓一頭畜生靠近城門!”
然而,就在獸群前鋒進入巨弩射程邊緣,馴獸師吹出最後一道衝鋒指令的尖利哨音時——
異變陡生!
衝在最前麵的一頭斑斕猛虎,突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人立而起,隨即重重砸在地上,四肢劇烈抽搐,口鼻眼耳同時湧出黑紅色的膿血!
緊接著,旁邊的黑豹、棕熊……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頭接一頭,以幾乎相同的可怖姿態,哀嚎著倒地,七竅流血,四肢蹬踏,頃刻間便冇了聲息!
那場麵詭異而駭人!
數百頭方纔還猙獰咆哮的猛獸,在幾個呼吸之間,變成了一地兀自微微抽動的屍骸!
濃烈的血腥氣與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中帶著腐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城牆上的守軍都看呆了,握弓的手心滲出冷汗。
亂葬崗邊緣,宇文朝景呆若木雞,坐在馬上的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
他臉上的誌得意滿和陰鷙狠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取代。
“不……不可能……我的獸軍……怎麼會……”他嘶啞地喃喃,目光渙散。
他身邊的燕王更是麵如死灰,瘦高的身軀微微發抖,細長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完了!精心策劃的奇兵,耗費無數錢糧心血馴養的殺手鐧,居然連城門都冇摸到,就全軍覆冇,死得如此莫名其妙、淒慘無比!
“藥……藥王穀……蘇琅嬛!定是那個賤人!”宇文朝景猛地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怨毒至極的嘶吼,眼中佈滿血絲,恨不得將遠在玄鷹的蘇琅嬛生吞活剝。
“閉嘴!快走!”
燕王到底是老謀深算,雖遭重挫,求生本能仍在。
他一把抓住孫子的馬韁,對身後同樣嚇傻了的數百私兵死忠低吼:“撤!快撤!分散走,老地方彙合!”
什麼皇圖霸業,什麼問鼎天下,在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和即將到來的大軍圍剿麵前,都成了可笑的泡影。此刻,逃命纔是第一要務!
城樓上,宇文暄霖看著下方倉皇調頭、丟盔棄甲遁入晨霧的燕王殘部,又看了看那一地猛獸屍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無比暢快的笑容。
“好!好一個蘇琅嬛!好一個藥王穀!”他撫掌大笑,聲震城樓,“未動一兵一卒,便化解如此危機,保全京城百姓免遭獸禍,更讓叛賊詭計成空!此乃不世之功!”
宇文千刃也露出笑容,抱拳道:“皇兄,琅嬛丫頭此次,確是立下擎天保駕之大功。還有藥王穀,於國有大恩。”
“傳朕旨意!”宇文暄霖意氣風發,朗聲道,“藥王穀獻計除害,護國有功,賜‘國士無雙’金匾,賞黃金五千兩,特許其於天下擇地開設醫館藥局,享賦稅減半之優。蘇琅嬛郡主,智謀超群,忠心體國,加封為‘鎮國護聖公主’,享雙親王俸祿,賜丹書鐵券,可劍履上殿,讚拜不名!另,賞蘇家黃金萬兩,錦緞珍寶無數!”
旨意隨著快馬迅速傳遍京城,也隨著信鷹飛向玄鷹和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