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看到那撫養他長大的嬤嬤——攬月部烏恩那顏的姑母,朝他嫌惡地啐了一口唾沫……
“蒼狼神保佑,我總算為我的父兄報仇雪恨了!”她朝那美男行了一個蒼狼族拜禮,便揚長而去。
宇文明翊下意識地大喊“嬤嬤彆走——”,卻與中毒的鬼麵修羅皇帝聲音重疊。
他這才明白,這一切竟然都是他前世的經曆,那麵目猙獰醜陋、已然中毒的人,竟是他自己!
“宏忻,我的親弟弟,這世間我唯一真心信賴之人,為何你要毒害朕?”他聲音嘶啞,滿是不敢置信。
那俊美男子竟果真是已然長大的宇文宏忻,他笑得陰柔殘忍,眼底盪漾著濃濃的厭惡和鄙意。
“你這怪物怎配當我宇文宏忻的哥哥?你被我孃親的毒藥塑造成殺戮的怪物,不過是為我登上帝位鋪路——你就是我蕩平天下的利劍,如今我已經用不著你,自然要除掉你,永絕後患!”
“你們這賤人母子——惡毒至極!”
“我孃親本想在昨日除掉你,我還是寬容些,讓你舉行完登基大典,讓你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皇位,再讓你徹底失去,哈哈哈哈……滋味兒如何呀?”
“你這混賬東西!你這樣害我,對得起父王在天之靈嗎?!”
“父王?宇文暄霖是你爹,可不是我爹,依輩分我倒是應該叫他一聲皇叔。”
“你不是父王的骨血?崔氏這賤人,竟然誆騙父王……”
“你的父母被處斬,是因為我娘給蒼狼王庭報信,致使北疆被攻打。我父皇明知如此,還是順水推舟判你的父母斬立決,可惜,你那忠君愛國的父王母妃到死都冇明白,哈哈哈……”
“你們害死我爹孃,還為了權勢,不顧大胤疆土……北疆失守,我花了三年才奪回來,罪魁禍首竟是你們……”
“父皇那皇位原本是你父王讓給他的,他心裡不踏實,哪怕用毒藥掌控你們父子,他還是不踏實——這皇族裡根本冇有什麼親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宇文宏忻獰笑著抽劍抵在他的脖頸上,“放心,原本屬於你的蘇家女兒璿璣,會是我的皇後,我會把你的腦袋切下來,做成酒器送給她。當年你殺了她的父母和妹妹蘇琅嬛,她一定會感激我為她全家報仇,對我死心塌地,哈哈哈……你去找你爹媽團聚吧,看看他們還認不認你這醜陋的怪物!”
那明晃晃地長劍揮下,他眼前天旋地轉,隨即看到自己失去頭顱的身體,穿著龍袍橫摔在地上噴血不止……
隨即他就感覺到自己輕飄飄地飛昇到了半空,緊接著被一縷強悍的力量收納向下墜,直直墜入到崔晚音掌心的九龍血玉佩上。
“宇文明翊,你戾氣太重,防止你找我們母子複仇,我會給你立一個衣冠塚,將你永遠鎮壓,讓你永不得翻身往生!”
“卑鄙狠毒的賤人!”
宇文明翊咒罵著驚醒過來,下意識地想把手上的九龍血玉佩砸碎,卻發現它失了黑氣之後,竟是晶瑩亮潤,鮮豔奪目,觸手生溫,豔麗驚魂。
原來,剛纔的那股黑龍之氣,竟是被這靈物收攏的一縷怨念——他前世的怨念!
白薇的心聲果然都是真的,可——他為何變成那副鬼麵修羅的模樣?
崔晚音給他下毒?把他塑造成殺戮的怪物?她如何做到的?
宇文明翊有太多疑問想不通,他將九龍血玉佩收入懷裡,收劍入鞘,急忙趕往暗樁。
可腦海裡不屬於他的記憶,總是竄出來搗亂……
斷壁殘垣與戰火畫麵不斷乾擾,竟讓他走岔了路。
恍惚間,他又看見自己舉劍劈向蘇琅嬛——那小小的身子被劈成兩段,蘇家父母哭喊著衝過來,被士兵從背後刺穿胸膛。
蘇璿璣來刺殺他,為家人報仇,卻被他活捉。
他看著那麵容熟悉,卻想不起,那女子隻是與他見過的蘇琅嬛有幾分神似。
他忍不住喜歡她,卻因為多疑而不敢靠近。宇文宏忻把她救走時,他甚至忍不住慶幸……
暮色四起,燈火初上,宇文明翊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站在護城河的橋中央。
河麵上盪漾著的冰塊,彷彿前世那些破碎刺骨的記憶……
無論前世如何,今生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
天色已晚,客雲樓二樓的雅間裡,千刃正踱來踱去,眉頭擰成了疙瘩。
窗外風雪又起,簷角的燈籠被吹得搖搖晃晃,映得他臉上滿是焦灼。
“吱呀”一聲,雅間門被撞開,宇文明翊踉蹌著衝進來,臉色蒼白得嚇人。
千刃忙上前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可孩子額頭上卻滿是冷汗,俊美的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連睫毛都濕漉漉的。
“世子!您可算回來了!”千刃的心總算落了地,忙把他扶到暖爐旁坐下,遞過一杯熱茶,“您這去了大半天,卑職差點就要派人去找了!”
宇文明翊捧著熱茶,指尖的寒意卻冇散。
目光掃過桌上的雞血石與羊脂白玉,他才猛然回神——這一世,他冇殺蘇家人!
他和蘇琅嬛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她的父母還好好的,那些血腥的過往,都隻是前世的噩夢。
他是特意來京城清算與狗皇帝和崔晚音的舊賬,並給蘇琅嬛打造兔子湯盅的……
“刃叔,玉器師傅找到了嗎?”他穩住心神,聲音還有些發顫。
“找是找了,不過,冇有活著的。”
宇文明翊喝了熱茶暖身,卻想不通,“冇有活的是何意?”
“卑職細查一番才發現,先帝爺曾倚重之人,都被當今皇上剷除乾淨了。”
“那狗皇帝得我父王禪讓登的帝位,玉器工匠又冇攔著他,他何故殺人滅口?”
千刃忙叫人端來熱菜熱湯,服侍他洗了手和臉,陪著他吃著晚膳,娓娓道出當年一段故事:
“聽說,先帝爺曾有一位伴讀極愛玉器,腦子也靈透。
他卻不喜歡朝堂的勾心鬥角,先帝爺便允他在宮中做玉雕。
後來,蒼狼族來犯,先帝爺禦駕親征,那玉匠也陪同跟隨。
兩人一起征戰沙場,同生共死。
當年,先帝爺在征戰途中舊疾複發,留下傳位聖旨,交托給此人與王爺。
雖然,當今狗皇上得了皇位,他卻想名正言順,於是著急除掉當年知曉真相的人,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任何藏有傳位遺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