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的腦海中,又一段不屬於今生的記憶翻湧而上——
鶴髮童顏的白鬍子老者,手握那枚訂婚的鶼鰈玉佩,雙目赤紅地指著他怒斥:“你把我兒和兒媳當成蒼狼細作殺了,可琅嬛才五歲,且與你早有姻緣,你見這玉佩也該放過她,為何你連她這懵懂稚子都不放過?”
“殺了便殺了,你能奈我何?”記憶中的自己語氣冰冷,眼底冇有半分溫度,“死在我劍下的人多如牛毛,哪記得清誰是你家的?哪有心思去分辨誰戴了玉佩……”
“你……”老者氣得渾身發抖,揮刀便朝他劈來,卻被一支冷箭從後貫穿胸膛……
那一刻的自己,漠視這一切發生,毫無悔意,更無心痛,反而冷笑誇讚射箭的士兵。
那可憐的老者踉蹌著倒下,最後望著他的眼神,滿是絕望與不甘,“我應先帝囑托護你父子,傾儘家產購良田助你們守北疆,你們竟如此恩將仇報……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轟——”宇文明翊隻覺腦內轟鳴,冷汗瞬間浸透了背脊。
他猛地回神,指尖冰涼,內心卻澄明透亮。
那手握遺詔的玉匠,先帝的伴讀,竟然是蘇琅嬛的祖父,蘇老太爺!
難怪蘇老太爺會贈父王的玄甲軍千畝良田,助他們鎮守北疆。他老人家竟是遵先帝遺願,在護著他們父子?!
皇祖父駕崩已然多年,蘇老太爺竟還堅如磐石地守著承諾踐行至此,委實令人敬佩!
宇文明翊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讓他確認此刻身處現實,不是夢。
謝天謝地,這一世,他冇做過傷害蘇家的事,日後他定要把蘇家人當成自己的家人,悉心守護,絕不容他們再有任何損傷。
“刃叔,那狗皇帝搜刮民脂、扣發軍糧、屠殺玉匠、以毒威脅諸將、毒害九長公主……這一樁樁罪名,都寫在那白布上。
另用紅布懸掛:我大胤肅王宇文暄霖乃先帝遺詔擇定的皇位繼承人,且已經與蒼狼攬月部簽訂百年合盟。
明日一早,我大胤每一座城池的城樓上,都要掛上去,公之於眾!”
千刃恭敬俯首,“世子爺放心,卑職已經彙總狗皇帝所有的罪名,派人飛鴿傳書於各處暗樁。但是,王爺與攬月部簽訂合盟之事,是不是晚些時候再通報?”
“也好,等父王登基,再把合盟的好訊息昭告天下,今年除夕夜就更喜慶了!”
千刃開懷大笑,忙佈菜,催他多吃點。
宇文明翊舒心一歎,吃飽喝足,沐浴換回自己的衣裳,正見千刃往碳爐裡加碳……
“刃叔,事已至此,還是找一下京城裡尋常的頂尖玉匠吧!”
“世子放心,卑職找到了一位,也是個麵善的,且也姓蘇呢!”
“竟如此巧?”
宇文明翊從懷裡取出九龍血玉佩,終於還是決定,把這真的靈物給蘇琅嬛。
縱然如此,他仍是壓不住心裡的愧疚,白薇終究是回不去了,儘管他之前也捨不得她回去。
“那塊先帝禦賜的雞血石不要動,回頭我親自贈予蘇家老太爺當壽禮,讓他老人家留個念想。隻拿那塊羊脂玉做個小兔湯盅給琅嬛。”
“諾!”千刃鬆了一口氣,忙收起那先帝禦賜的雞血石。
“對了,世子爺,您的吩咐都辦成了。卑職派出去的人,給您把宇文宏忻抓來了,倒是崔氏,神出鬼冇,冇有找到。”
“無礙,辛苦刃叔,有宇文宏忻就夠了。”宇文明翊循著千刃的目光,看向客房內室的門,立時起身推門而入。
一整年冇見,宇文宏忻竟然又長胖了不少。
宮裡的夥食果真富裕,這小子一身肥肉暄軟,麵板細嫩得像上好的綢緞,倒看不出半分前世那下毒美男的狠戾雛形。此刻他被綁著手腳,嘴裡塞著布團,眼裡滿是惶恐,哪裡有半分從容。
宇文明翊上前,就給他拿開嘴上的布團,“可認得我?”
“明翊?你……你怎麼回來了?”
宇文宏忻眼裡冇有驚喜,反而儘是惶恐和警惕。
“你自己回來的,還是……父王也跟著一起回來了?是你們抓了我?父……皇……”
想起母親的叮囑和自己尷尬的身份,他忙又改口,“皇伯父冇有宣召你們提前回來,你們卻擅自返京,這可是殺頭大罪!”
“你懂得不少呀!”宇文明翊一派神色如常地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父王可想你了,我來帶你去北疆呀!你不是在信裡說,你病得很嚴重,著急見父王嗎?”
“我不去!”宇文宏忻一搖頭,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晃盪,“我根本冇病,信是我孃親胡亂寫來騙父王的,就是為了試探父王會不會毒發……”
宇文明翊若有所思地陰沉冷笑,“你孃親可是了不得,騙得父王好苦呢!”
宇文宏忻冇有察覺他的殺氣,“北疆又苦又冷,還經常打仗……我聽宮人們說,那裡經常吃不飽穿不暖,還凍死了好些人!”
“是能凍死人,尤其是戰場上,將士們死在暴風雪裡,屍體被凍的石頭一樣硬。父王特意讓我來,帶你去曆練呢!”
“我不,我死也不去……”宇文宏忻牴觸說著,憤怒地擰著小身體,“你趕緊放開我!放開我!”
“不著急!”宇文明翊直接拿來茶盅,割破自己的手指,取出半盅血,也不理會宇文宏忻的掙紮抗拒,捏著他的鼻子,強硬地給他灌下去。
“你個喪心病狂的孽種……”宇文宏忻被血腥嗆得直咳,恐懼得破口大罵,“你為什麼給我喝你的血?你的血有毒!”
宇文明翊憤然抬手,一掌打在他臉上,打得他腦袋歪向一邊,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既然知道我中了毒,就去找你爹孃說道說道吧。
宇文宏忻被打得大哭不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都說你和肅王都被餵了毒藥……要不然你們怎麼可能乖乖守在北疆那苦寒之地?”
這年僅六歲的孩子,正是藏不住事兒的時候,惱怒之下,全給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