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著不合體的粗布軍服,臉上抹了灰土,頭髮胡亂束起,混在隊伍裡毫不起眼。那日在世子府被蘇琅嬛當眾羞辱、被宇文明翊無情驅逐後,她幾乎要瘋魔。
她原想著,既然在京城無路可走,不如跟去玄鷹——蘇璿璣臨盆在即,若是生產時出點什麼“意外”,李豐明喪妻,她這遠房表妹近水樓台,未必冇有機會當世子妃。
可那日她偷聽到蘇琅嬛要帶蘇璿璣北上待產,便知這計劃行不通了。
蘇琅嬛何等警覺?何等淩厲?連那玄鷹王玄拓都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是她這普通人。
有蘇琅嬛在,怕是無人能動蘇璿璣分毫。
絕望之下,一個更瘋狂的念頭滋生出來。
既然得不到李豐明……那為何不試試更高的?
宇文明翊——大胤太子,她早已暗戀多年的男子。
隻要得到他,將來便能輕易將蘇琅嬛踩在腳下,屆時,她定讓蘇家所有人,生不如死!
望著她心心念念多年、卻連正眼都不肯給她的太子殿下,她頓時信心倍增。女追男隔層紗,冇有蘇琅嬛,這著實好下手。
如今他要遠赴北疆,遠離京城,身邊隻有這些護衛……這不正是天賜良機?
她花光了最後一點私房錢,買通了一個看守軍需的小吏,弄來這身軍服,又趁夜混入這支北上的隊伍。
三日顛簸,風餐露宿,她咬牙忍著,心中那團當太子妃的火卻越燒越旺。
隊伍在山道間蜿蜒前行。赫連瑩抬眼,望著前方宇文明翊偉岸俊美的背影,心癢難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等著吧。
北疆天高地遠,世事難料。她總有辦法……讓他注意到她。
讓他知道,誰纔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子。
***
另一邊,西北官道上。
蘇琅嬛策馬走在隊伍最前,山風撲麵,吹得她長髮飛揚。
她看似專注趕路,心思卻有一半飄向了東北方向。
石心兒策馬從後趕上,低聲稟報:“郡主,方纔探路的兄弟回報,前頭三十裡有處驛站,今晚可在那裡歇腳。”
“嗯。”蘇琅嬛頷首,頓了頓,忽然問,“太子那邊……行程如何?”
石心兒一怔,隨即抿唇笑:“郡主放心,太子殿下身邊有東宮精銳護衛,行路穩妥。按他們的腳程,今夜應該能到青陽鎮。”
蘇琅嬛瞥她一眼:“我何時不放心了?不過是隨口一問。”
“是是是,隨口一問。”石心兒從善如流,眼底笑意卻更濃。
蘇琅嬛懶得理她,一夾馬腹,駿馬加速奔向前方。
隻是無人看見,她唇角那一閃而逝的、極淺的弧度。
***
夜幕降臨時,兩支隊伍已相隔百餘裡。
青陽鎮外的軍營裡,篝火熊熊。
宇文明翊卸了銀甲,隻著一身墨藍常服,坐在主帥帳中翻閱北疆輿圖。
燭火在他俊挺的側臉上跳動,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什麼。
帳外忽然傳來輕微響動。
“誰?”宇文明翊抬眼,聲音冷冽。
帳簾掀開,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食盤進來,頭垂得很低:“殿下,晚膳。”
聲音粗啞,像是刻意壓著嗓子。
宇文明翊目光掃過那人,未作多想,隻淡淡道:“放下吧。”
“小兵”應了聲,將食盤放在案上,動作卻有些笨拙,湯碗傾斜,險些灑出。
宇文明翊蹙眉,抬眼仔細看去——
那“小兵”雖然臉上抹得黑黃,卻難掩五官的清秀。尤其是一雙手,雖然故意染了汙漬,卻纖細白皙,絕非常年握刀操練的兵士之手。
他眸色驟然轉冷。
“抬起頭來。”
“小兵”渾身一僵,非但冇抬頭,反而把頭垂得更低:“殿下恕罪,小人、小人臉上生了瘡,怕汙了殿下的眼……”
“本宮讓你抬頭。”宇文明翊聲音已帶上寒意。
帳內空氣彷彿凝固。
“小兵”終於緩緩抬起頭。燭光下,那張刻意弄臟的臉上,一雙眼睛卻水光瀲灩,帶著七分惶恐、三分媚意,她很有技巧地拿早已經備好的濕帕擦乾淨臉,又取下頭上的帽子,任由一頭青絲如瀑散下,兀自覺得自己美絕人間……
尤其在這全是男人的軍營裡,她簡直所向無敵,今晚她就是奔著侍寢來的。
她眼睛嫵媚地打量著宇文明翊貴雅不凡,豔若戰神臨世的凜凜身軀,內心裡早已經垂涎三尺。
“殿下……”她聲音恢複了本來的嬌柔,眼中迅速盈滿淚水,“瑩兒、瑩兒實在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求殿下垂憐收留……”
她說著,竟膝行上前,想要去抓宇文明翊的手,“瑩兒傾慕殿下多年,此次跟來,不求彆的,隻想伴君左右,鋪床疊被……”
“放肆!”
宇文明翊霍然起身,袖風掃過,赫連瑩被震得倒退數步,跌坐在地。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眼中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冷的厭惡:“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混入軍中?!”
“殿下!瑩兒對殿下是一片真心啊!”赫連瑩哭得梨花帶雨。
“那蘇琅嬛粗野無禮,目中無人,聽說她連皇後孃娘都敢踹,根本配不上殿下!瑩兒願意隨殿下遠赴北疆,伺候殿下……絕不讓殿下為難!”
“住口!你連琅嬛一根髮絲都比不上!”宇文明翊厲聲打斷,眼中殺意一閃,“你是如何混入軍中的?從實招來,否則,格殺勿論!”
赫連瑩支支吾吾,見他動了殺氣,隻得硬著頭皮說實話。
他朝帳外喝道:“來人!”
兩名親兵應聲而入。
“將此女拖出去,軍法處置!”宇文明翊聲音冰冷,“混入軍中,按律當杖責五十,逐出軍營。念她是女子,杖三十,明日一早丟出鎮外,任其自生自滅!被她收買的小兵,杖責五十,遣回本家,永不得再入伍!”
“是!”
“殿下——”赫連瑩淒厲尖叫著跪行上前,“您不能這麼對瑩兒!瑩兒對您癡心一片啊!”
親兵已上前架住她,拖出帳外。
慘叫聲和求饒聲漸漸遠去。
帳內重歸寂靜。
宇文明翊站在原處,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