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卻看也不看她,隻專注地把玩著蘇琅嬛的手指,語氣淡漠:“赫連姑娘若實在無處可去,京郊有座慈雲庵,專收容無家可歸的女子。本宮可派人送你過去,那裡清靜,正適合修身養性。”
慈雲庵?那可是出了名的清苦之地!
赫連瑩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宇文明翊,又看看被他護在身側、神色冷淡的蘇琅嬛,終於明白——今日這世子府,她是留不得了。
她咬了咬牙,低頭福身:“不、不必勞煩殿下了……瑩兒、瑩兒這就回去永安城與母親團聚。”
說罷,再不敢多留,轉身就要走,手扶上滿頭的珠翠,禁不住慶幸自己血賺這一小簇珠寶。
她身後卻冷不丁傳來蘇琅嬛陰沉的聲音,“站住!”
赫連瑩疑惑轉頭,“蘇琅嬛,我都要走了,你還想做什麼?”
蘇琅嬛上前按下她的後脖子,就將所有的釵簪全都薅下來,也不管她髮髻亂成什麼樣子,連帶那桃紅的袍服也扯碎。
赫連瑩隻恨自己冇有用心苦練武功,狼狽不堪地被丟在地上,摔了兩個跟頭,方纔掙紮著站起來。
“蘇琅嬛,你瘋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當初我姐和姐夫好好的,是你從中作梗,他們纔不得不離開家門。如今你又趁著我姐懷孕扮可憐登堂入室,在外賒我姐的賬……你的人可以離開,這一身行頭,是萬萬不能拿走的。”蘇琅嬛扯住她的胳膊,直接將她丟出世子府的大門。“你若再敢打我姐和我姐夫的主意,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宇文明翊匪夷所思,卻是頭一次見蘇琅嬛,如此淩厲地徒手掐架。而她那句威脅的話,聽著好熟悉啊!這不正是他以前警告壞人的口頭禪麼?
李豐明驚嚇過度地護著蘇璿璣在懷裡,手安撫地摸她圓滾滾的肚子,“乖寶不怕不怕……你們小姨就這臭脾氣,以後咱們不招惹她就好了……”
門外赫連瑩被摔得吐出一口血,愣是忍著疼抱頭鼠竄,哪裡還有半分方纔撲蝶時的矯揉造作。
花園裡重歸安靜。
蘇璿璣見妹妹回來,搖頭輕歎:“這丫頭,心思不正,走了也好。”
李豐明也鬆了口氣,忙命人撿了地上的袍服首飾,“首飾拿去退掉,衣服燒了,她住過的屋子,好好熏一熏。”
下人們忙領命去了。
蘇琅嬛卻眸色微深,怒火難消。
這赫連瑩的出現,著實應了原劇本的劇情——蘇璿璣臨產,她下手暗害,好好一對兒雙胞胎,被她派的人折騰得夭折……
她正思忖著,掌心忽然被人輕輕捏了捏。
抬頭,對上宇文明翊含笑的眼。
“放心。”他低聲說,隻有她能聽見,“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和你重視的人。”
蘇琅嬛心頭微動,麵上卻不顯,隻抽回手,轉身挽住長姐:“走吧,進屋細說北上之事。”
一行人朝內院走去。
春日暖陽灑滿庭院,海棠花瓣隨風飄落,在青石地上鋪了淺淺一層。
而世子府外,轉角巷口,赫連瑩隱在牆後,死死盯著府門方向,眼中怨毒如淬了毒的針。
“蘇琅嬛……你給我等著!”
赫連瑩攥緊了拳頭,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輕響。
“你們讓我不好過……我也絕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
她轉身,快步冇入京城熙攘的人潮中。
***
三日後,兩支隊伍在京郊官道彙合,又同行三十裡,至蒼茫山腳下。
此處已是岔道,一條向西北,通往玄鷹;一條向正北,通往北疆潛邸。
山風自穀口呼嘯而來,捲起塵土與落葉,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蘇琅嬛勒馬停駐,玄色披風在風中翻卷如鷹翼。她抬眼望瞭望正北方向那條蜿蜒入群山的路,又側首看向身旁並轡而立的宇文明翊。
“就此彆過。”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宇文明翊卻未應聲。
他今日換了一身銀甲戎裝,墨發以金冠束起,少了平日儲君的溫雅,多了幾分邊關將領的凜冽。隻是那雙望著她的鳳眸,依舊深沉如舊。
“此去北疆,快馬加鞭也需半月。”他終於開口,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低啞,“若有急事,可遣玄鷹信鷹傳書。我……在潛邸等你。”
“等我?”蘇琅嬛挑眉,“等我作甚?”
宇文明翊深深看她一眼,忽然策馬靠近,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等你想起——你我之間,從來不是‘就此彆過’四個字便能了斷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琅嬛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殿下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北疆苦寒,蒼狼族又虎視眈眈……”
“擔心我?”宇文明翊眼底掠過笑意。
“誰擔心你。”蘇琅嬛彆開臉,“走了。”
她不再看他,一扯韁繩,玄色駿馬長嘶一聲,揚蹄奔向西北官道。
身後,玄鷹族的侍衛車隊緊隨而上,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蘇璿璣與李豐明共乘的馬車經過時,車窗簾子掀起,蘇璿璣朝宇文明翊微微頷首,李豐明抱拳拜彆,欲言又止,眼中帶著未儘之意。
宇文明翊忙在馬上抱拳回禮。“姐姐,姐夫,小外甥誕生之日,彆忘給我報喜。”
李豐明終是忍不住多嘴,“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夫,我好心提醒你。你和琅嬛如此異地相處,很容易就走散了……嶽父嶽母那邊對你意見可大呢!尤其玄鷹最是不缺美男子。”
“多謝姐夫,等北疆事情一了,咱們永安城見。”
“好,老祖母過壽,咱們都是要回來的。”
直到西北方向那支隊伍徹底消失在群山隘口,宇文明翊才緩緩收回視線。
“出發。”他聲音低沉,再無半分方纔的溫存。
隊伍開始移動。這支隊伍人數不多,卻皆是東宮精銳,人人甲冑鮮明,沉默肅殺。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驚起林間棲鳥。
誰也冇有注意到——隊伍末尾,一個身形瘦小、麪皮黝黑的“小兵”,正死死攥著韁繩,低著頭,眼神卻透過淩亂碎髮,死死盯著前方馬背上那道銀甲身影。
她——正是赫連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