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牆青瓦,庭院深深,幾株迎春花被下人用炭火暖過,在春陽下開得安靜又熱烈。
蘇琅嬛與宇文明翊並肩踏入府門,管家見是太子與琅嬛郡主親至,忙不迭要去通傳,卻被蘇琅嬛擺手止住。
“不必驚動,我自去尋長姐。”
二人穿過前院,沿著抄手遊廊往內院走。
廊外小花園裡,擺滿了暖房裡搬出的芍藥,此刻花開正盛,姹紫嫣紅,蜂蝶紛飛。
春日的暖風送來淡淡花香,也送來……一陣嬌滴滴的笑語。
“哎喲,這蝴蝶真調皮~”
那聲音甜膩得能掐出蜜來,矯揉造作,讓蘇琅嬛腳步一頓。
她蹙眉望去,隻見花園深處,一個身著桃紅灑金襦裙的女子正手持團扇,扭著腰肢撲蝶。
那女子雲髻高綰,簪滿珠翠,臉上脂粉厚重,每撲一下蝴蝶便要“哎呀”嬌嗔一聲,還不忘撫一撫鬢角,理一理裙襬,姿態做作得令人皺眉。
待看清那女子麵容,蘇琅嬛眸光驟然冷了下來。
“赫連瑩?”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已帶上了寒意。這賤人,可真是陰魂不散!
宇文明翊顯然也認出了那人,眉頭微蹙,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恰在此時,蘇璿璣與李豐明聞訊從內院迎出。
蘇璿璣孕肚不過六個月,卻又大又圓,著一身寬鬆的藕荷色衣裙,由李豐明小心攙扶著。
她見妹妹臉色不對,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無奈地歎了口氣。
“嬛兒來了。”她上前握住妹妹的手,聲音輕柔,“先進屋說話。”
蘇琅嬛卻站在原地未動,目光仍盯著花園裡那道桃紅身影:“她怎麼在這兒?如此刻意做作,撲得哪裡是蝴蝶,分明是男人!”
蘇璿璣與李豐明對視一眼,麵上皆有幾分尷尬。
“這個……”李豐明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前陣子,太子殿下去萬國寺祈福,這赫連瑩與張幸瑜不知怎的爭風吃醋,在寺外當街廝打起來,鬨得滿城風雨。後來兩人都被京兆尹衙門關了進去,張幸瑜不是過失方,早就出來了,她被關了許久……這不,趕上皇後壽辰大赦天下,她罪名也不算重,就被放出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她出來後人冇地方去,身無分文,哭哭啼啼找到世子府來,說是表親……我看在親戚情分上,就暫且收留了她幾日。”
“幾日?”蘇琅嬛挑眉,語氣聽不出情緒,“我看她這打扮,這做派,倒像是要在這兒長住的女主人,那珠光寶氣,都快趕上我姐了!”
李豐明語塞,求助般看向妻子,“璿璣,你趕緊說句話,不然郡主怕是饒不了我了。那些首飾,可不是我給的,是她自己從鋪子裡賒來的,硬是掛了你的賬……”
“好啊!李豐明,你把人招來,你竟成了受害者?”蘇琅嬛隻慶幸自己來這一趟,“我說上次過來怎冇瞧見她,你倒是把她藏得嚴實!”
蘇璿璣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溫聲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你們今日來,可是有事?”
蘇琅嬛這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長姐,語氣鄭重起來:“長姐,姐夫,我今日來,是想勸你們隨我一同北上,去玄鷹待產。”
“北上?”李豐明一怔,“為何突然……”
“京城最近不太平。”蘇琅嬛直言不諱,“張幸瑜之事未了,太後皇後那邊又……我不放心。玄鷹雖遠,卻是咱們自己的地盤,醫者藥材都齊全,我親自為長姐調理,總比在京城讓人安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北疆春末夏初氣候最是宜人,對孕婦也好。”
蘇璿璣與李豐明對視一眼,顯然都有些意動。但不等他們開口,花園那邊又傳來嬌滴滴的一聲:“哎呀,這蝴蝶飛走了呢~”
那聲音刻意拔高,分明是衝著這邊來的。
蘇琅嬛額角青筋跳了跳。
她緩緩轉身,目光卻不是看向赫連瑩,而是落在了身旁的宇文明翊臉上。
“這裡麵——”她拖長了語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竟還有太子殿下您的事兒呢?”
宇文明翊後背一涼。
“萬國寺祈福?爭風吃醋?當街廝打?”蘇琅嬛每說一句,就朝他逼近一步,那雙明澈的眸子此刻眯起,像極了盯住獵物的雪鷹,“殿下可真是魅力無邊啊,走到哪兒都有姑娘為您打架。”
宇文明翊忙擺手,一臉無辜:“冤枉!我那日去萬國寺可是為你傷心走不出,特意請方丈解惑的,壓根不知道她們在那兒!後來被她們堵著路,我直接讓京兆尹把人關進大牢——這還不足以證明我的清白麼?”
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討好的笑意:“愛妃可滿意?”
“誰是你愛妃!”蘇琅嬛耳根一熱,抬手就在他腰側掐了一把,“彆亂叫!”
宇文明翊吃痛,卻不敢躲,隻倒抽一口涼氣,順勢抓住她作亂的手,握在掌心:“好好好,不叫不叫……那你信不信我?”
他低頭看她,鳳眸裡盛滿了認真的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琅嬛被他這樣看著,心頭那點莫名竄起的火氣,忽然就散了七八分。她彆開臉,哼了一聲:“信你纔怪。”
語氣卻已軟了下來。
一旁,蘇璿璣看著這對冤家旁若無人的互動,忍不住抿唇輕笑。
李豐明也鬆了口氣,朝宇文明翊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花園那邊,赫連瑩見這邊無人理會她,咬了咬唇,竟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她走到近前,先是朝宇文明翊盈盈一福,聲音甜得發膩:“太子殿下萬安~瑩兒許久不見殿下,心中甚是掛念……”
話冇說完,就被蘇琅嬛冷聲打斷:“赫連姑娘。”
赫連瑩抬頭,對上蘇琅嬛那雙清冷如冰的眼眸,心頭莫名一悸。
“我長姐的世子府,不是收容所。”蘇琅嬛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你既已出獄,也該尋個正經去處。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整日寄居在表親府上,傳出去……不好聽。”
赫連瑩臉色一白,眼中瞬間盈滿淚水,楚楚可憐地看向宇文明翊:“殿下,瑩兒、瑩兒實在是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