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卻看也不看,轉身麵向宇文暄霖,脊背挺得筆直:“陛下賞罰不明,縱容自己的妻子一而再、再而三欺辱臣女,還不準我蘇琅嬛反擊麼?今日是我蘇琅嬛受此待遇,改日便是其他人,若對方冇有家族傍身,冇有武功傍身,隻怕唯有死路一條!希望陛下引以為戒,這——不是小事!”
她抬手指向一旁麵色蒼白的蘇璿璣:“我長姐身懷六甲,今日親見皇後發號施令命人殺我,若因此動了胎氣——你們皇室,賠得起麼?!”
宇文暄霖被她這一連串的斥責,訓得啞口無言。
眼前這少女據理力爭、寸步不讓的模樣,與當年那個五歲便敢蒼狼族舌戰群臣的小丫頭重疊在一起,讓他心頭震動,又湧起深深愧疚。
是了,蘇家對大胤有護國之功,琅嬛對他宇文一家更有救命之恩。可他的妻子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複雜情緒,對蘇璿璣拱手一禮:“大郡主,今日是朕的皇後處置不當,驚擾了你,朕代她向你賠罪。還請你……看在朕的薄麵上,莫要氣壞了身子。”
蘇璿璣淡淡福身:“陛下言重了。所幸舍妹安然無恙,臣女也無大礙。若是舍妹的腦袋被您的皇後斬了去,此事恐怕不能如此了斷。”
她抬眼,目光清淩淩看向宇文暄霖:“陛下應當慶幸,我蘇家姐妹皆是明事理、識大體之人。若今日換作旁人,隻怕不會與皇後當麵清算,背後用點毒計,便讓皇後承受不住。”
說罷,她拉過蘇琅嬛的手,姐妹二人一同對宇文暄霖欠身行禮:“臣女等先行告退,不打擾陛下處置家事了。”
蘇琅嬛扶著姐姐的手臂,轉身朝殿外走去。經過癱軟在地、狼狽不堪的藍馨時,腳步未停,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施捨。
即將邁出殿門時,她頓住腳步,側首,聲音平靜地傳入殿內:“陛下若是不願再見到臣女,便請儘快安排妥當——臣女可即刻啟程返回北疆,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話音落下,玄色身影消失在殿外春光中。
宇文明翊下意識要追,卻被宇文暄霖抬手製止,“去看你母後。”
殿內一片死寂,宇文明翊無奈地邁出殿門,將母親抱回殿內,看著她一臉不服氣,說道:“你的後位保住了。你這條命,雖然是琅嬛救回來的,她卻並冇有收走,你該感激她的仁慈!”
“你這不孝子!”
“皇後,夠了!”宇文暄霖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對始終侍立一旁的太醫道:“去給皇後診治。”
“老臣遵旨。”老太醫躬身上前,給藍馨探了探脈搏,“皇後孃娘寬心,郡主終歸是手下留情了,太子也及時護住了您,內傷不算重,服用幾服藥即可。”
藍馨嘴角血跡未乾,眼中卻滿是怨憤,“你們父子……你們等著!她今日敢踹本宮,來日就敢弑君篡位!你們等著瞧……”
“母後!”宇文明翊聲音沉痛,“今日之事,本就是您有錯在先!琅嬛為百姓義診時,琅嬛救災時,琅嬛為北疆奔忙時,您在做什麼?身為國母,看不到臣民的難處,隻是一位任意妄為,您不該反省麼?!”
“母後聽你這意思,你是在替她委屈?”藍馨尖聲笑起來,笑聲淒厲,“本宮是皇後!是一國之母!她當著陛下和滿宮下人的麵,將本宮踹得嘔血——這是將本宮的尊嚴、將皇室的顏麵,踩在腳下踐踏!”
她猛地抓住兒子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眼中佈滿血絲:“翊兒,你看清楚!那樣的女子,桀驁不馴,目無尊卑,今日敢踹本宮,來日就敢殺你!她根本不適合做太子妃,更不配做未來的皇後!你醒醒吧!”
宇文明翊靜靜看著她,半晌,輕輕抽回手,站起身。“母後若如此認為,兒臣便終身不娶了,免得琅嬛再受難堪!”
說罷,他朝父親單膝跪地,“兒臣懇請父皇將婚禮取消,就說,兒臣身體不適,不宜此時婚禮。”
“你……宇文明翊,你是在威脅為娘麼?”藍馨不可置信。
宇文暄霖無奈地歎了口氣,“琅嬛可是好不容易纔答應你的求婚,明翊,切不可意氣用事。”
“我不想讓嬛兒受任何委屈,既然母後容不下她,兒臣也不該給她添堵!身為儲君,兒臣也當珍惜此守護天下的肱骨重臣!懇請父皇應允,兒臣自請前往潛邸暫居,以防蒼狼來犯!”
“宇文明翊,你當真是翅膀硬了,你要和母後慪氣,放逐自己?”藍馨怒不可遏,眼前陣陣地發黑,“你是要讓母後跪在你麵前認錯麼?”
“皇後,兒子已經依著你的心思不娶琅嬛,你應該高興纔是。”宇文暄霖擺了擺手,疲憊地閉上眼睛,“皇後好好歇息,朕也該去處理國事了。”
藍馨看出他冷淡了許多,無奈地終是沉下氣,坐起身來頷首,“臣妾——恭送陛下!”
宇文暄霖拍了拍兒子的肩,“走吧,還有許多來給你母後賀壽的使臣還冇有送走呢,莫叫人家看了笑話,陪著為父去送送。”
宇文明翊頷首,跟著父親大步走出鳳儀宮。
藍馨怔怔看著父子倆消失在殿門外,忽然覺得周身清冷異常,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初見蘇琅嬛的時候。
那時,她因為小產之後,身體積弱已久,被崔晚音那賤人下了毒也未曾察覺,隻覺總是體寒,也難以再孕,是那小丫頭,最先發現她身中劇毒,小小的她,還險些喪命……且是拚著一口氣寫出了藥方。
她禁不住氣自己怒火攻心犯了糊塗,也不由得隱隱打了個冷戰,看向一旁正在寫藥方的老院正,欲言又止。
“皇後孃娘可還有什麼吩咐?”老院正擔心地看她。
“本宮的身子……真的冇事麼?”
“皇後孃娘寬心,隻是簡單的小傷。”
“蘇琅嬛可是藥王穀弟子,會不會她給本宮下了什麼毒?”
“不可能,琅嬛郡主宅心仁厚,這些年救死扶傷無數,老臣欽佩得五體投地,老臣相信她的為人。”
“你……罷了!你若真的能徹底醫好本宮,本宮必重賞。”
“娘娘且寬心歇息便是,這點傷,不必重賞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