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歸寂靜。
藍馨長舒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眼看向蘇琅嬛，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被蘇璿璣搶先一步：
“陛下明鑒。方纔張幸瑜誣告之時，皇後孃娘不問青紅皂白便要調動鳳儀衛，且下‘格殺勿論’之令——若非臣女及時趕到阻攔，此刻舍妹恐怕已成刀下亡魂。此事，皇後孃娘難道不該給蘇家一個交代？”
“母後，您究竟為何如此容不下兒臣心愛的女子？”宇文明翊匪夷所思地看她，“莫非，是因為藍家？那父女倆傷害琅嬛在前，是您親手處置的，怪不得琅嬛……您若因此覺得琅嬛礙眼，也該先處置兒臣！”
“不，明翊，不是這樣的……”
宇文暄霖眉頭緊蹙，看向藍馨的目光帶著失望與怒意：“皇後，你掌鳳印多年，竟如此魯莽行事？若非璿璣阻攔，你險些錯殺功臣之女、未來太子妃！你讓朕如何向蘇家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藍馨慌忙跪下，淚盈於睫：“陛下息怒！臣妾、臣妾也是聽聞太子受傷，愛子心切，一時昏了頭……臣妾知錯，求陛下恕罪！”
“愛子心切？你每次犯錯，都拿這四個字做盾牌哈？！”蘇琅嬛忽然開口。
她上前一步，玄色裙襬清冷拂過光潔地麵，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皇後孃娘，臣女鬥膽一問——壽宴當夜，您是否曾派一位麵生嬤嬤，以‘交代規矩’為由，欲將臣女單獨引至禦花園沁芳亭？”
藍馨一怔：“本宮……本宮那夜一直陪伴陛下，不曾派人……”
“可那位嬤嬤手持鳳儀宮令牌，言之鑿鑿。”蘇琅嬛抬眼，目光清亮如雪，直直看向宇文暄霖，“陛下，當夜太子殿下也在場，可為臣女作證。若非殿下及時趕到，臣女恐怕已遭不測。今日又有張幸瑜誣告、娘娘不問緣由便下格殺令——臣女人微言輕，不敢追究這是您的意思，還是皇後自己的意思！”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共患難時，肝膽相照如砥柱；同富貴日，功高震主成心疾……帝王心術，琅嬛都明白！”
殿內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宇文暄霖臉色鐵青，看向藍馨的目光已帶上審視：“皇後，事已至此，還不肯說實話？”
“臣妾冤枉！”藍馨慌忙磕頭，“陛下明鑒！臣妾從未派過什麼嬤嬤！定是有人冒充鳳儀宮之人，意圖對琅嬛不利！臣妾縱有千般不是，也絕不敢行此等齷齪之事！”
“昔日龍潛股肱劍，今朝殿上血痕新，文武百官，三軍將士，若見此狀，大胤離亡國不遠了！”蘇琅嬛凝重地雙膝跪地，對宇文暄霖深深叩首：“陛下，臣女今日以玄鷹族掌權者、陛下臣子的身份，懇請您——嚴懲皇後！”
話音落地，滿殿嘩然。
宇文暄霖瞳孔一縮：“琅嬛，你……你先起來，你對朕、對大胤的忠心朕從冇有懷疑過，更冇有疑過蘇家，皇後隻是關心則亂，一時糊塗！”
“皇後孃娘身居後位，卻屢次識人不明、偏聽偏信。壽宴當夜有人冒充鳳儀宮行不軌之事，她毫不知情；今日張幸瑜明顯誣告，她未加查證便下格殺令——如此昏聵糊塗，濫用權勢，如何母儀天下？如何教導皇子公主？”
蘇琅嬛抬起頭，眼中一片凜然正氣：“陛下曾對臣女說過，要做明君，當賞罰分明、明辨是非。今日若因皇後是陛下結髮妻子便徇私包庇，讓天下臣民如何信服？讓那些為大胤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如何安心？”
宇文暄霖啞然。
“臣女懇請陛下——將皇後降為妃位，另擇賢德之人執掌鳳印！”
“蘇琅嬛！”藍馨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屈辱，“你竟敢——竟敢罷本宮的後位？”
她氣急地看向自己的兒子，“明翊，你看清楚，這就是你心愛的女子！誰與她作對，她就要除掉誰！”
“母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既然做錯了事，理當勇於承擔代價。身為國母，您的確不能想殺誰就殺誰，更何況，琅嬛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是我們大胤的功臣。兒臣若是繼承父皇衣缽，今日身在皇位，也不敢徇私！”
“好啊，好啊……你胳膊肘往外拐，為了這丫頭……”藍馨撲在宇文暄霖膝前，“陛下，您要給臣妾做主呀，臣妾畢竟冇有做出什麼事，隻是一時糊塗……”
“這倒也是事實！琅嬛，朕若執意要保皇後呢？”宇文暄霖沉聲開口，目光複雜地看著跪地的少女。
“陛下當然可隨意行事，不過，您如此做，是違背了當初對琅嬛的誓言！琅嬛就隻能自己討個公道，否則，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蘇琅嬛是人人可拿捏的軟柿子！”
說罷，她起身便湊近藍馨，“彆以為欺負了人可以當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人在做天在看，你殺人未遂，是事實！”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不出她要做什麼。
宇文明翊下意識上前半步，被她眼神餘光掃了一下，又止住腳步。
蘇琅嬛在藍馨麵前站定，垂眸看著這位雍容華貴、此刻卻臉色慘白的皇後，忽然輕輕笑了笑，下一瞬，她抬腳，狠狠踹在藍馨心口上……
“琅嬛——”宇文明翊驚呼，飛身上前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他隻能揮出一股真氣去護住母親。
藍馨猝不及防，驚叫著直飛到了殿門處，狼狽跌倒在地，髮髻散亂，鳳冠歪斜，哪裡還有半分母儀天下的威儀？她被摔得七葷八素，胸口劇痛，“噗”地噴出一口血，染紅了身前華貴的地毯。
蘇琅嬛遙遙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北疆最寒的冰：“我救你之前，你已然是半死！既然我給你的命，你不肯珍惜，我便收回。你再敢卯著我霸淩欺辱——我要你藍家，斷子絕孫！”
宇文暄霖更是從龍椅上霍然站起，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琅嬛你、你……你太過分！你竟敢當著朕的麵，對皇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