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蘇璿璣起身行禮,聲音清晰平穩,“張尚書之女張幸瑜入宮誣告,稱舍妹琅嬛在郡主府刺殺太子,匕首刺入腰腹,血流不止。皇後孃娘聽信此言,未加查證便要調動鳳儀衛前往郡主府拿人,並下‘格殺勿論’之令。臣女鬥膽,請陛下主持公道。”
宇文暄霖臉色驟然沉下,目光如電射向藍馨:“皇後,可有此事?”
藍馨忙起身跪下:“陛下息怒!臣妾、臣妾也是聽聞太子受傷,憂心如焚,一時亂了方寸……”
“亂了方寸?”宇文暄霖冷笑,“亂了方寸便能不問青紅皂白下格殺令?皇後,你掌六宮多年,便是這般‘明辨是非’的?琅嬛可是你和朕看著長大的,這孩子自幼心地純善,豈會傷害太子?太子的命都是她救的,若非她出手,太子長成宏忻那樣的怪物模樣,也活不到今日!”
“臣妾知錯……”藍馨伏地,聲音發顫。
便在此時,殿外再度通傳:“太子殿下、琅嬛郡主到——”
殿門開啟,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宇文明翊一襲月白蟠龍紋錦袍,玉冠束髮,腰懸玉佩,步履穩健從容,麵色紅潤如玉,哪有一絲受傷病弱之態?
蘇琅嬛則是一身玄色郡主朝服,銀線繡製的鷹紋在燭光下流轉暗芒,墨發高綰,僅簪一支白玉簪,神情平靜如水。
二人行至殿中,依禮跪拜:“兒臣(臣女)參見父皇(陛下)、母後(皇後孃娘)。”
張幸瑜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不……不可能!她明明看見匕首刺進去的!血……那麼多血!
藍馨也怔住了,看著完好無損的兒子,又看看跪在一旁臉色慘白的張幸瑜,心頭那股不安終於化為實質的惶恐。
“張幸瑜!”宇文暄霖沉聲開口,帝王威壓如山傾覆,“你方纔口口聲聲說琅嬛郡主刺殺太子,如今太子好端端站在這裡——你作何解釋?!”
張幸瑜渾身一顫,伏地磕頭,額頭撞擊金磚發出“咚咚”悶響:“陛下明鑒!臣女、臣女親眼所見!許是……許是殿下傷勢不重,或已及時救治……”
“胡言亂語!”宇文明翊冷聲打斷,鷹眸此刻冰封千裡,“本宮今日一直與琅嬛在府中處理政務,何來刺殺之說?張小姐,你屢次生事,上次玉如意之事本宮未予深究,你父親貪墨之事也尚在覈查,冇想到你變本加厲,竟敢到父皇母後麵前構陷儲君與未來太子妃——你究竟是何居心?!”
“臣女不敢!”張幸瑜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仍不死心,“陛下!或許、或許殿下傷在隱秘之處,表麵看不出來!為保萬全,不如宣禦醫為殿下仔細查驗!若殿下當真毫髮無傷,臣女甘願領罪!”
她說著,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蘇琅嬛,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蘇琅嬛迎上她的視線,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麪,卻帶著冰冷的嘲諷,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既然張小姐堅持,”她抬眼看向宇文暄霖,聲音清越坦然,“便請禦醫為殿下查驗吧。也好還臣女一個清白,免得日後總有些人……捕風捉影,搬弄是非。”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張幸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張小姐,你說是不是?”
張幸瑜咬緊下唇,用力到唇瓣滲出血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宇文暄霖看著蘇琅嬛坦蕩的神情,又看看宇文明翊從容的姿態,心中已有判斷。他沉聲道:“宣太醫院院正。”
不多時,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快步進殿,“老臣參見陛下、皇後孃娘、太子殿下、兩位郡主。”
宇文暄霖道,“為太子仔細查驗,周身可有任何傷痕。”
“老臣遵旨。”
宇文明翊坦然伸手,老者三指搭脈,凝神細診良久,又請太子移步偏殿。殿內眾人隻聽偏殿隱約傳來衣物窸窣之聲,以及老者低聲詢問、仔細查勘的動靜。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張幸瑜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冷汗已浸透裡衣。她能清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的鼓點。偏殿每一點細微聲響,都讓她心中的僥倖如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不可能……她明明看見的……
不知過了多久,老者從偏殿走出,躬身稟報:“回陛下,老臣已為太子殿下仔細查驗。殿下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盈,五臟調和,周身肌膚完好,無任何新舊傷痕、瘀滯破損。殿下康健,更勝往昔。”
“更勝往昔”四字,像最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張幸瑜所有幻想。
“不……不可能……”她喃喃著,忽然瘋了一般抬起頭,眼中佈滿猩紅血絲,直指蘇琅嬛尖聲道,“是她!定是她使了什麼妖法!或是買通了禦醫!陛下!臣女真的看見了!匕首刺進去,血濺出來——啊!”
話音未落,一隻茶盞狠狠砸在她麵前,“啪”一聲碎裂,瓷片四濺!
宇文暄霖拍案而起,龍顏震怒:“放肆!院正侍奉皇家三十餘載,醫德醫術天下皆知,豈容你汙衊!張幸瑜,你假傳太子傷情,構陷未來太子妃,欺君罔上,擾亂宮闈——你究竟意欲何為?!”
“臣女冇有!臣女……”
“夠了。”宇文明翊冷聲開口。他走到張幸瑜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鳳眸中再無半分溫度:“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今日竟敢到父皇母後麵前行此誣告之事,險些釀成大禍。”
他轉身,對宇文暄霖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父皇,張幸瑜屢次生事,其心可誅。此次若不嚴懲,隻怕日後更無法無天。兒臣懇請父皇,依律嚴辦,以儆效尤!”
宇文暄霖看著兒子冰冷決絕的神色,又看看伏地發抖、麵如死灰的張幸瑜,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張幸瑜假傳訊息,構陷儲君與太子妃,欺君罔上,著即刻交由大理寺收押,依律嚴懲。”
“陛下——”張幸瑜淒厲尖叫,還想求饒,已被兩名侍衛上前架起,拖出殿外。哭喊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宮道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