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因他這話唇角一抽，愈發按匕首按得用力，見他痛苦地模樣足夠逼真，“二叔，二嬸，侄女此舉，你們可解恨？”
唐青被嚇懵了，適才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啊——”隨即驚懼地死死捂住嘴，渾身抖如篩糠，“嬛兒，你……你怎能刺殺儲君？完了，完了……我們蘇家要毀了！全完了！”
蘇允賢更是被眼前景象嚇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造孽，造孽啊——我答應！我答應婚事便是了！嬛兒，你怎能做如此？這臭小子再怎麼有錯，也是你的青梅竹馬，你怎麼下得去手？”
“二叔，你這就怕了？！”
“我能不怕嗎？他是儲君……更何況，他還曾經救過我和你二嬸……他是我倆的救命恩人……當年若不是他死守國門，蒼狼族就殺進來了，無論如何，他……他都不該死……”
蘇琅嬛理直氣壯地搖頭，“不，二叔方纔可不是如此說的，您可是信誓旦旦斥責他！他都跪下了，我說他把全部財產都給了我，您還不滿意！他隻有一死，方能平你我之怒！”
“你這丫頭，做事怎如此極端？皇上怪罪下來，我們全家都不夠賠的……”
蘇琅嬛冷笑，“你放心，你侄女我武功強悍的很，稍後我就入宮除掉皇上和皇後，再屠了他們滿門，如此宇文皇族就再也冇有機會向我逼婚！對了，我們蘇家還可以稱帝……”
“住口！快住口！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豈能說出口！”
蘇允賢被嚇得連滾帶爬地撲到宇文明翊麵前，砰砰磕頭。
“求太子殿下恕罪！求殿下不要責怪琅嬛！都是臣之錯……是臣不該冒然指責，不該逼她……臣罪該萬死！殿下，臣願以死謝罪，隻求放過蘇家滿門……”
宇文明翊卻彷彿聽不見他的哀求，他隻是看著蘇琅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片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他發現，自己這次又錯得離譜，隻逼婚於她，未曾給她準備一條妥善的後路……
他麵容蒼白而破碎，抬手握住她仍攥著刀柄的手，用儘全力朝外喊道：“來人——”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兩名東宮侍衛衝了進來，見到屋內景象，臉色驟變，當即拔刀。
“不得無禮！”宇文明翊厲聲喝止，聲音因疼痛而發顫，“將二世子和世子妃……平安送回去，切不可傷害他們，更不可聲張此事。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格殺勿論。”
“諾！”侍衛雖驚疑，卻不敢違令，上前扶起癱軟的蘇允賢和幾乎昏厥的唐青。
蘇允賢被拖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眼中儘是絕望與哀求。
唐青淚流滿麵，幾乎是被架出去的，“二爺，太子殿下已然如此，竟還護著嬛兒……我們錯了，我們不該來的……”
書房門再次合攏。
屋內隻剩下兩人，以及滿室血腥氣。
宇文明翊這才鬆開握著蘇琅嬛手腕的手，身體突然鬆了勁兒，慵懶地癱在地上。
“嬛兒，這一刀……可解恨了？”
“什麼解恨？姑奶奶還不是在幫你？”
蘇琅嬛也鬆了勁兒，無奈地坐在一旁，挪開他腰腹的匕首，輕輕戳了戳那露在外麵的刀刃，“哢嚓”一聲輕響，刀刃竟突然向內縮回……
“這是姑奶奶特製的彈簧刀，裡麵藏了雞血的血囊，刀刃壓回去，便會刺破血囊……在玄鷹族，可是嚇過不少有賊心冇賊膽的部族統領。”
宇文明翊忍不住笑，方纔她刺過來，他卻冇有感覺到半分痛苦，便知她在演戲，於是不動聲色地努力配合，“你演技很是不錯。”
他拿過她的匕首仔細研看，果真帶有精巧的彈簧機關，刀身可縮回。“愛妃果真聰慧絕頂。”
她正歪著頭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調皮又冰冷的笑意，眼神裡滿是戲謔與嘲諷：“渣男，方纔可是真嚇到你了？”
“本宮著實被嚇了一跳，以為你真捨得捅死我。”
蘇琅嬛忍不住得意的笑，“看樣子我的演技有增無減。”
“是我的錯，張幸瑜要賴上我，我無計可施，隻能當眾向你求婚。你答應之後我隻顧著高興了，冇顧上與你家裡說明白。”
宇文明翊坐起身將她摟入懷裡，聲音裡劫後餘生的顫抖與哽咽，“你放心，我親筆寫信說明，定不給你家長輩再責難你的機會。”
蘇琅嬛拿回匕首，從他袖筒裡扯出帕子，仔細將匕首上的血汙擦乾淨，重新插回靴筒。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記住，婚約照舊。但從此以後，你在我這兒，隻是個——有待考察的合作物件。”
門扉開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春光裡。
宇文明翊坐在原地，忍不住揚起唇角，心底那片空茫卻奇異地被填滿了一絲。
***
遠處，京城最高的望雲樓上，一雙怨毒的眼睛，正透過長長的千裡鏡，死死盯著郡主府那扇剛剛開啟又合攏的書房門。
張幸瑜緩緩放下手中的千裡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卻是勢在必得地得意。
一旁，身穿商賈絲袍的男子客氣地堆著笑，“張小姐，您讓我說的話，我可是親口對蘇允賢說了，結果您也看到了，蘇允賢兩口子果真去找蘇琅嬛興師問罪了……”
“若是她與太子成功退婚，我再結賬，若退不了，你一文錢也彆想拿到！”
“這……這要等到猴年馬月呀？您讓我做事時，可不是如此說的，您說的是隻要我把事情辦成，便給我三十兩銀子的。”
一旁丫鬟壓著聲音提醒張幸瑜，“小姐，咱們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子？因為老爺因造謠太子與您訂婚，正被追查，且方纔查出貪墨，那一箱子玉如意也被大理寺扣押了……咱們府裡可是捉襟見肘……”
“住口！用不著你多嘴！”張幸瑜冷斥。
男子挑眉，忽地冷笑，“好啊！你們身無分文，竟然敢誆我，走，咱們去見官……”
“誰說我誆你？眼下我正捏住了一條捷徑，用不了幾日我便是未來的太子妃，屆時我十倍賠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