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是那種人麼?莫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烏恩氣惱地嚷道:“他是君子?您是冇瞧見他的詭詐!”
“我倒隻看見肅王的好,他雖過於耿直仁善,卻真比我兒你強!我巴不得他是我親生的兒子!”
“額吉……”
母子倆皆是像點燃的炮竹,老夫人柺杖重重戳在氈毯上,火星似的怒意濺在烏恩臉上。
“這些年攬月部當王庭的馬前卒,可給過我們半分補償?你的心,也如那僵在雪地裡的牛羊,被凍死了?!琅嬛那小丫頭倒是冇說錯,我們攬月部能拚湊出幾個完整的男兒?你竟還隻想著打打殺殺!”
“額吉放心,兒子已然安排好一切,定不會讓我們攬月部的勇士白白犧牲!”烏恩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你的安排?”老夫人不敢恭維地冷笑,皺紋裡淌著無儘的失望。
“兒啊!王庭那群餓狼能容你壯大嗎?不與肅王聯手,你遲早成了他們的刀下肉。”
“與他聯手?”烏恩猛地抬頭,眼底血絲翻湧,“我忘不了他斬下父親首級時的兇殘模樣!”
“那畜牲不配當你父親!”老夫人聲音陡然發顫,柺杖幾乎要戳進他心口。
老夫人也著實冇想到,自己這寶貝兒子,竟是與自己離心。
“烏恩,你父親毒打我,你忘了?他摟著妾室,笑看你我被刁難,你忘了?他動輒罰你不吃不喝,你竟也忘了?他無恥地拿蘇老太爺給我的玉石招兵買馬,轉頭就想把咱們母子趕去喂狼——你竟全忘了?!”
“可他終究是生父……還有我那些兄弟……”
老夫人打斷他,字字如冰錐,“你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活著勾心鬥角,著急害死我們母子。若非我悉心籌謀,你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烏恩喉結滾了滾,垂頭盯著靴尖上的雪漬,半天憋出一句:“可這仇……兒子咽不下!”
“是我親筆寫的信,求肅王殺了那群畜牲,隻為給你鋪路。”老夫人忽然鬆了勁,聲音沉得像灌了鉛。“他們死在戰場上,也算死得其所!”
“額吉?!”烏恩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怒,“您這是——通敵叛國!”
“通什麼敵?叛哪門子的國?”老夫人柺杖一頓,氈簾都震得顫了顫。
“我不這麼做,你十七歲那年就死在你異母哥哥的毒酒裡了!肅王幫我,也是為了護他妹妹——我依約保昭月長公主不死在你那群妒婦手裡,你該謝肅王纔是!”
烏恩頹然坐下,圓胖的肩膀垮成一團。
他不敢想,若部裡人知道額吉的所作所為,會掀起多大風浪。
帳內靜得能聽見帳外風雪聲,他張了張嘴,終究隻剩一聲悶歎。
老夫人瞧著他,眼底漫上疼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粗糙磨過他的臉頰。
“兒啊!額吉知道你不服,你想為父報仇,可肅王呢?他是大胤先帝最疼愛的兒子,比你更敬重他的父親,他不想報仇嗎?”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他比你懂,仇恨是條毒蛇,咬著誰都得死,再殺下去,隻剩兩敗俱傷。”
烏恩沉默著,眼前卻晃過少年時的畫麵——初見肅王,兩人都是鮮衣怒馬的年紀。
戰場上的肅王銀甲浴血,威風凜凜,所向無敵。
大胤先帝在城樓上笑喊“我兒神勇”“我兒堪稱戰神”,那驕傲的眼神,他的父親從未給過他——他曾為此妒忌得發狂。
不管他做什麼,換來的總是父親的羞辱打罵和殘酷的懲罰,每次他受罰,他的兄弟們就幸災樂禍,欺辱他。
當時的大胤三皇子——如今的大胤皇帝瞧著肅王的眼神,妒忌得像淬了毒的針。
他當時竟偷偷盼著他們兄弟反目,他也委實冇想到,那當哥哥的竟脅迫肅王這大胤戰神服毒。
老夫人疼惜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拉回他的神思。“肅王瞧著文弱,還中了他兄長的毒,卻是深不可測!永安城的八萬將士,與我們打了這麼多年,始終都是八萬,足見他的睿智。”
提起這事兒,烏恩就怒不可遏,“那是他狡詐,詭計多端,害我們損失慘重!”
“有本事你也不費一兵一卒,守護攬月部十年安穩呀!”
“額吉,兒子承認,兒子做不到。”
“不隻是你做不到!細作通稟,肅王世子宇文明翊隻有七歲,卻在頃刻間能將兩隊兵馬打得碎屍萬斷。我攬月部未來處境堪憂呀!肅王雖命數將儘,可他又培養了另一位所向無敵的肅王!”
“兒子從冇有將他們放在眼裡,用不著多想!”
“荒唐!你看不見對手的能力,如何取勝?中原戰術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老夫人望著帳外,恨鐵不成鋼地嗔怒,“剛纔你也瞧見了,你烏恩那顏的世子,可是連五歲的蘇琅嬛都打不過,更彆提與肅王世子交手!我做主簽訂百年盟約,不過能護你三代平安!你該向蒼狼神祈盼永無戰事——這,纔是明君所為,否則你的百姓必棄你而去!”
烏恩喉間發出一聲粗糲的悶哼,像風捲著沙粒撞在石上,終究冇再反駁。
蘇琅嬛換了身攬月部的粉紫錦服,婢女們給她編了八根小辮,綴著鴿血紅的寶石,襯得她膚白如雪,眸子亮得像浸了泉的黑曜石。
穿過營地,她遠遠瞧見一群孩子正看那攬月世子刷馬。可憐那馬被冷水澆得直打響鼻,每打一個,孩子們就起鬨地往它身上潑水。
可憐的馬兒又何錯之有,竟被這熊孩子連累!
肅王再不敢讓她落單,見她望著那攬月世子罵熊孩子,忍不住失笑。
“你一個五歲的小娃,竟罵那比你大兩歲的是熊孩子?”
“彆讓他刷了。”
“這就原諒他了?”
“我是看不得那些馬受罪!暴雪不停,夜裡更冷,等會兒這些馬就要被凍死。”
“我們嬛兒寬容,竟有悲憫之心呢!”肅王擺手示意跟在身側的攬月部侍衛去傳令。
那攬月世子尚隻刷了兩匹馬,聽侍衛一番話,不可置信地看向蘇琅嬛。那群孩子也笑不出來了。
蘇琅嬛懶得再搭理他們,狠狠送了他一記白眼。
得虧在現代社會卷孩子卷得厲害,她父母把她培養的文武雙全。
隻可惜這五歲的小身板底子羸弱,扛不住她的超常發揮,要不然,她必揍得這廝滿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