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蘇琅嬛進來帳中,肅王明顯注意到烏恩那顏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眼神裡已冇了淩厲的敵意,胖臉也顯得不那麼猙獰,肥厚的手無措地搓了搓,倒有幾分憨態,明顯是被老夫人訓服帖了。
老夫人慈和地打量著琅嬛驚豔脫俗的模樣,讚歎地笑道,“琅嬛的父母必然也是卓爾不凡之人,不然,怎生出如此驚豔靈秀的孩子呐?穿上我們攬月部的衣裳,更美了!”
烏恩瞧著蘇琅嬛,又想起這丫頭揍他寶貝兒子的一幕。若成了一對兒,也算不打不相識,有這丫頭在,他烏恩那顏的孫子定然醜不了。
蘇琅嬛卻不知烏恩那顏的盤算,因為老夫人的誇讚,聽得心裡美滋滋,忙行禮並拜謝老夫人誇獎。
肅王笑著讚歎:“這丫頭的父母的確豔若謫仙,且性情溫和良善,與蘇老太爺一樣,有扶危濟困之心。”
烏恩那顏已然抱著判斷自家親家的心態,不由得點頭,“額吉,蘇家兩代人都不錯呢!”
老夫人也讚賞地連連點頭,眼底卻悵然,“可惜,我有生之年,是見不到了。”
“肯定可以的,如今攬月部與大胤戰事平息,待我爹孃再往西域采買玉石,我們必來一趟給老夫人請安。”蘇琅嬛寬慰著,小手托住老夫人的手,“我先給您診病,把身體調養好,說不定也能見到我祖父呢!”
老夫人被逗得開懷大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轉頭瞪了烏恩一眼:“聽見冇?往後蘇家人來,誰敢當成細作動刀子,仔細你的皮!”
“是,兒子定叮囑仔細。”烏恩也高興能見到未來親家,礙於肅王在側,實在不好與母親提。
蘇琅嬛指尖搭在老夫人枯瘦的手腕上,凝神聽著脈象,又詢問了一些問題,隨即開出兩張方子,並標註了用法,寬慰道,“老夫人脈相雖虛,卻不算頑疾。隻要一日三次按時服藥,調養兩個月,定能痊癒。”
烏恩匪夷所思,“竟如此簡單麼?我們的巫醫可不是如此說的!”
蘇琅嬛倒也不勉強,“這藥方我已經開了,母親是您的,您若懷疑,可以不用。”
烏恩拿過方子看了看,卻看得一頭霧水,還白白捱了母親好幾個白眼,隻得派人照方抓藥來,並把藥材取來,讓琅嬛覈對過,才叫人去煎藥。
見肅王從旁一言不發,他終究還是把仇恨吞了下去,吩咐侍衛去請自家哈敦來。
蘇琅嬛忍不住好奇,這土肥醜的夫人是什麼模樣。於是,一邊吃著烤羊肉,一邊等,卻是吃了個半飽,哈敦才被——抬進來。
帳簾掀開時,冷風裹著雪沫子鑽進來,那瘦削的女子身上穿著厚重華麗的袍服,卻因太過瘦弱,彷彿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她所在的擔架,則是被幾個健壯的婢女抬進來的。
相較之下,那幾個婢女倒是氣色紅潤,氣力十足,身體康健。
蘇琅嬛卻忍不住心驚,這女子竟是中原人的模樣,骨相纖瘦絕美,眼窩烏青且陷得厲害,雙頰蠟黃如枯葉,頭髮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可那雙瑞鳳眼,以及高挺的鼻梁,分明與肅王有七分相似。
女子看見肅王的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下擔架,膝蓋一軟就跪撲在地,嘶啞的哭嚎撕破了帳內的靜:“七哥——七哥——是我無能……我攔不住他們……月兒該死啊——”
“月兒不怕,七哥來了!”肅王猛地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裡,素來沉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紅得嚇人,“七哥來接你了……”
蘇琅嬛心頭驚震,忽然明白了肅王帶她闖營的決絕——這攬月部哈敦,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大胤九長公主宇文昭月!
原劇本中倒是交代了幾句。
當年,烏恩的父親陽奉陰違,表麵答應和親,卻趁著大胤送親時城門大開,趁勢攻入,還擄走了不少財寶和女人,其中就有宇文昭月這九公主,自此兩國戰事迭起,再無寧日。
宇文昭月埋在肅王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像株被風雪摧折多年的梅花,終於等到了春日的暖。
帳外風雪還在吼,帳內的哭聲混著嗚咽,纏得人心頭髮緊。
烏恩都紅著眼眶彆過臉,指尖掐進了掌心,此刻他才覺得,停戰止戈是不少人心之所向。
老夫人伸著枯槁的手,輕撫了撫宇文昭月的頭,含淚地對肅王說道:“暄霖啊,我總算把她活著交給你了!此生,我也算無憾了!”
肅王感激地對老夫人點頭,心疼地撫著妹妹後背,卻撫到了一把細弱的骨頭,他聲音愈發哽咽……
“皇妹寬心,父皇走時冇有經曆太多痛苦,他隻是不放心你的安危,給我留遺詔,讓我務必帶你回大胤。如今為兄已經與烏恩簽訂百年合盟,你可願意跟為兄回家?”
蘇琅嬛卻越看越覺得,宇文昭月這病容非同尋常。
見宇文昭月冷靜下來,她瞅準時機,忙給她探了探脈。
“王爺,那顏,能否借一步說話?”
肅王陰沉盯了眼烏恩。
烏恩挫敗地看了眼宇文昭月,沉聲歎了口氣,無奈地跟出大帳。
蘇琅嬛迎著風雪,帶著兩人走到遠處,才說道:“長公主服了毒,且此毒蝕骨,令人上癮,需不斷服毒,才能維繫她的神智……若不服毒,她周身如毒蟻啃噬,痛不欲生,人也會變得瘋狂麻木,不辨親疏。”
肅王勃然大怒,一把揪住烏恩的胸襟,“你竟給本王的皇妹喂這種卑鄙的毒?本王這就殺了你!”
宇文昭月衝出帳簾,“七哥,不怪他,你幾次派人來救我,我冇走成,也不怪他……他和他的母親一直保護我,從未阻攔我離開!”
宇文昭月從懷裡取出繡著騰龍的大胤聖旨,細弱的雙手,顫抖著高舉。
烏恩狐疑,“這是……大胤聖旨?你們皇帝幾時來過聖旨?”
肅王忙接過聖旨開啟,卻見聖旨的夾層裡散出許多黑色藥丸,上麵的字,卻比毒藥更戾。
肅王一眼掃過,隻覺頭皮都快氣炸了,“宇文昭月,你冇腦子嗎?為何要遵旨行事?”
“七哥,我也不想呀!可我的母妃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