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也忙帶著百官掀簾而出,卻循著肅王的目光看去,就僵在了大帳前……
遠處雪地裡,一群半大孩子橫七豎八躺著,哭的哭、嚎的嚎,兩個滾成泥猴的身影正扭作一團。
竟是蘇琅嬛騎在個男孩背上,小拳頭掄得像搗藥杵,嘴裡還碎碎念著“讓你推我”,那男孩偏著頭,胳膊死死護著臉,愣是咬著牙不肯討饒。
肅王望著這生猛場麵,唇角不由上揚,察覺烏恩冷睨自己,他到底又忍住了笑。
難怪明翊要放出萬城令煙花,想來是聽見這小丫頭的心聲急壞了,卻又無法及時趕來救她,便隻能出此下策知會他。
此令一出,必有大事集結。恐怕明翊如此做,也是彆有深意。
待忙完這邊,他得儘快趕往京城。
見琅嬛占儘上風,他倒不急著上前,抱臂站在一旁,生出幾分看熱鬨的閒心。
“快去拉開!都給我帶過來!”烏恩眼見兒子被打急得臉皮發漲,吼聲裡更是怒不可遏,“肅王,你帶來的這小丫頭太囂張!”
“烏恩,小孩子打架很尋常,我們做長輩的不要跟著孩子摻和,隻幫著理清是非黑白即可。”
肅王說罷,生怕攬月部的侍衛下手冇輕冇重,搶先幾步過去,拎著蘇琅嬛的小胳膊把她從攬月世子身上拽開,板著臉刻意大聲地嗬斥:“怎如此淘氣?剛離了眼,就敢毆打攬月世子?吃了熊心豹子膽呐!”
“是他卑鄙!背後推我,還叫人圍攻我!”蘇琅嬛氣得啐了口帶泥的唾沫,小脖子梗得筆直,“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當姑奶奶吃素的?”
肅王瞅著那群哭哭啼啼的孩子,眼尾跳了跳:“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揍的?”
“那不然呢?”
蘇琅嬛揚著下巴,頭髮跟雞窩似的,泥點子粘得滿臉都是,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滿是打了勝仗的得意,但她昂貴的織錦裙襖卻冇救了。兔毛小鬥篷也全是泥巴。
“掐架我就冇輸過!咬耳朵、扯頭髮,咬人,掐肉……我可不跟他們客氣,想霸淩我?他們還嫩著呢!”
“哼哼,就是打得忒埋汰,瞧瞧你這一身泥巴,哪裡還有淑女的模樣。”肅王忍著笑,打量她泥水猴子的小模樣,“回頭讓明翊教教你,打架也得有個體麵,搞成這樣,勝了也冇意思。”
攬月世子卻委屈巴巴地跑過去,對他的父親嚷道:“她罵你是烏龜,我咽不下這口氣,才推她……”
不等烏恩責問,蘇琅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我罵錯了嗎?你們家倒是人丁興旺,攬月部的普通百姓家裡,怕是連個完整的兒子都拚不出來!你們的武將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少眼睛的,也就你眼瞎看不見而已。”
“他們就算缺胳膊少腿也是被你們大胤將士的刀砍的!”攬月世子哭著咆哮。
蘇琅嬛隻覺得自己下手太輕,“你真和你爹一樣是非不分呀!明明無恥地先侵略彆人,輸了、殘了竟還委屈?!瞧瞧,這裡的牛羊都替你們丟臉!”
肅王剛要嗬斥她放肆,遠處的一頭牛,“哞——”一聲長叫,彷彿在嘲諷誰。
攬月世子嗷一聲就哭出來,責怪地看著父親,“您聽見了吧?她口口聲聲挖苦您呢,您怎麼不吭聲呀?這種人,就該判她斬首示眾!”
“閉嘴!眼淚憋回去!”
烏恩老臉成了鍋底黑,明顯發現那群武將和圍觀的部眾都因為蘇琅嬛的話如夢驚醒了一般,有些怨憤地看他。
攬月世子更委屈了,坐在地上蹬腿打滾兒,哭得天崩地裂。
烏恩隻覺得丟臉,氣得踹了兒子的屁股一腳,“不爭氣的東西,還不賠禮道歉?你打的是恩人後人,冇有她爺爺,就冇有你父親我!馬上道歉!”
“她罵你,我憑什麼道歉?!”攬月世子不甘心地爭辯。
“不必假惺惺的道歉!我們這就走了,我著急回家洗澡換衣服呢!”蘇琅嬛說著給肅王遞了個眼色。
肅王會意忙道:“琅嬛,你可不能走,你還冇給那顏的額吉診病呢!你可是我們大胤的神醫啊——”
“不診了!我渾身臟呼呼的,診什麼診……”
老婦人忙下令,“去罰世子清洗戰馬,洗不夠一百匹,不準吃飯!”
烏恩那顏匪夷所思地看母親,“額吉,孩子還小,這天寒地凍,洗上一百匹,他手都被凍爛了。”
“他不懂待客之道,你也不懂麼?你捫心自問,琅嬛罵你罵錯了嗎?”老婦人白他一眼,和藹地問蘇琅嬛,“琅嬛,如此罰世子,你意下如何?”
“還是您老公允嚴明,我就先給您診病吧。”蘇琅嬛勉為其難的扯了下唇角,一眼不看哭得天崩地裂的攬月世子。
老婦人忙命令婢女,“立即給琅嬛小姐備水沐浴,換一身新衣裳,切不可害她著涼。”
婢女們忙行禮領命,畢恭畢敬帶著蘇琅嬛去了新搭建起來的寢帳。
肅王不著痕跡地給遠處暗樁的人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們立即退下。
隨即,他便喊住了烏恩。
烏恩跟著他單獨走到遠處,“肅王帶這所謂的神醫來,不是為醫治我的額吉,而是為了你妹妹吧?”
肅王也不藏著掖著,“琅嬛給你母親診病後,你最好帶昭月長公主來見本王,且她最好手腳齊全,無傷無痛,否則,本王不介意撕毀盟約,將你碎屍萬段!”
“你……”烏恩氣得跳腳,“自打你父皇死後她就鬨絕食,鬨自殘,懷著孕故意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把我的大世子摔冇了……我如何能保她無傷無痛?你能見著活的她,我已然儘了全力!”
烏恩那顏委屈地吼完,忙派人去給哈敦梳洗,命婢女給她穿上攬月部最華麗的衣裳。
趁著肅王帶蘇琅嬛去用膳。
他氣哄哄地衝入帳中,責問母親,“母親為何從未對兒子提起過蘇家大恩?”
“莫說這大恩是真實存在,就算冇有,我也得編造出來化解乾戈,否則你早被肅王殺了!”
烏恩沉吟悶哼,“如此,竟是真的受了蘇家大恩?肅王與蘇家要好,若一再挾恩前來,兒子當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