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過空曠的廣場,揚起些許塵沙,卻吹不散瀰漫其中的血腥氣與權力的餘溫。
蘇琅嬛依舊立於門樓之上,宛如一尊冰冷的玉雕,目光沉靜地俯瞰著下方。
和親的聖旨已下,國君的華車在重兵護衛下,帶著屈辱與未熄的怒火,緩緩駛離這片已然失控的區域。
她冇有立刻離開,她在等。
她要親眼看著糧倉裡的米糧,一粒粒分到那些枯瘦的手中;她要親眼看著那些被強征入伍的士兵,卸下代表戰爭的甲冑,放下染血的刀劍。
過程井然有序,卻又暗流湧動。
在蘇琅嬛帶來的那些“歸順”侍衛的監督下,百姓們排成長隊,按人頭領取救命的糧食,每一張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氣。而另一邊,解除武裝的士兵們則顯得有些茫然無措,他們曾是王權的爪牙,此刻卻成了無主的浮萍。
那位先前欲斬殺無辜女孩以立威的統領,此刻麵色鐵青,在蘇琅嬛冰冷的目光逼視下,不得不親自執筆,挨個點名覈對兵冊,確保無人遺漏,也無渾水摸魚之輩。
在分發完最後一袋軍餉米糧,目送著最後一批士兵走向城外後,統領終於按捺不住,轉向門樓,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刻骨的諷刺與不甘,
“哼,一個外邦女子,靠著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挾持了陛下,還真當自己能主宰我玄鷹國運了?如此乾涉他國內政,驅散軍隊,待到大胤與蒼狼聯軍壓境,我看你如何自處!你這般多管閒事,終究會害死所有人!”
他的話語如同毒刺,試圖刺破蘇琅嬛營造的平靜表象。
蘇琅嬛聞言,並未動怒,甚至連眉梢都未曾挑動一下。她隻是微微垂眸,看著台下那個一臉倨傲的將領,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
“你說完了?”她的聲音清冷,如同碎冰相撞。
統領被她這過於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怔,隨即更是惱羞成怒:“說完了又如何?你……”
話音未落——
一道寒光自蘇琅嬛袖中激射而出!快得隻來得及捕捉到一抹殘影!
那並非什麼神兵利器,僅僅是一柄薄如柳葉、長約三寸的細小飛刀。然而其力道之精準,時機之狠辣,超乎所有人想象。
“噗嗤!”
利刃精準地冇入了統領的咽喉,將他未儘的話語與所有的傲慢,徹底封堵。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雙手徒勞地捂住噴湧鮮血的脖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晃了晃,隨即“砰”地一聲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埃。
全場死寂。
無論是尚未完全散去的百姓,還是那些原屬大祭司府、現已歸順蘇琅嬛的侍衛,都被這突如其來、毫不留情的斬殺震懾得鴉雀無聲。他們看著台上那個依舊衣袂飄飄、麵容平靜的少女,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蘇琅嬛緩緩收回目光,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她掃視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既已應下和親,玄鷹之安定,便是我分內之事。”
“危難之時,不思保境安民,反而欲屠戮弱小以逞威,此等軍人,留之何用?”
“今日,我蘇琅嬛在此立規矩——妄圖殘害無辜百姓者,猶如此人!”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那些麵露懼色的麵孔,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鐵血般的冷硬:“爾等隻需記住,我所行之事,隻為讓更多人活下去。若有人膽敢陽奉陰違,或心存歹念,試圖破壞這和議,擾亂民生……這便是下場!”
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將那身玄鷹華服映照得熠熠生輝,也照亮了她眼底不容置疑的決絕。
恩威並施,殺伐果斷,這一刻,再無人敢將她視為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弱質女流。
***
處理完廣場的殘局,蘇琅嬛並未有絲毫鬆懈。
她命人妥善安置好領取了糧食的百姓,又將府庫剩餘錢糧重新清點,留下一部分當侍衛和丫鬟們的餘糧,另一部分分散成八份,運往玄鷹八部。
確定一切妥當,她這才帶著一隊已完全效忠於她的原大祭司府侍衛,步履沉穩地前往王城大牢。
國君的華車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壓抑的寂靜籠罩著這座以陰森著稱的建築。
蘇琅嬛不是冇有發現,那國君第一次出現,臉上戴著麵具,就算意圖對她用強,也不曾摘下麵具。今日他更是在華車中不曾露麵。哪怕他逼迫她答應和親,他也仍是避諱與她正麵相見。
他到底是誰?!莫非是熟人?
高聳的石牆、沉重的鐵門,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與黴變混合的氣息,無不昭示著此地的殘酷。
蘇琅嬛麵容沉靜,心中卻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她想象著石心兒、石靈他們可能遭受的酷刑,想象著他們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模樣,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緊。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她都必須將他們安全帶走。
“奉國君手諭,釋放幻影門一乾人犯!”領頭的侍衛上前,向守牢軍官出示了手諭。
沉重的鐵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然而,當牢房內的情景映入眼簾時,饒是以蘇琅嬛的鎮定,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冇有預想中的血腥場麵,冇有痛苦的呻吟。
就在離牢門不遠處的乾草堆上,幻影門的眾人——包括年紀最小的石靈和沉穩的石心兒,竟都好端端地或坐或站。
他們身上穿的,依舊是那夜行動時的黑色夜行衣,雖然沾染了些許塵土,卻完整無破損,更不見任何刑具加身的痕跡。
他們的臉色除了因不見天日而略顯蒼白外,精神竟都還算可以,甚至在她進來時,石靈還驚訝地眨了眨眼,小聲喚了句:“主子,您怎麼來了,也被抓了?”
“冇有,我是來救你們的。”蘇琅嬛心中暗驚,這——太不尋常了!
玄鷹國君絕非仁善之輩,按照常理,抓獲了敵國郡主的重要“同黨”,尤其是試圖籌措糧草動搖國本之人,豈會不用儘手段嚴刑逼供?豈會讓他們如此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