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動之聲自城樓各處響起!
隻見垛口之後,牆簷之下,瞬間冒出數十名勁裝弓手,他們手中的強弓已然滿月,冰冷的箭鏃在陽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目標並非騷動的人群,也非那行凶的統領,而是——那輛象征著玄鷹最高權力的華車!
蘇琅嬛的聲音如同冰淩碎裂,帶著凜冽的殺意,響徹全場,“誰若敢傷百姓一根汗毛,我一聲令下,你們的國君——必死無疑!”
刹那間,萬籟俱寂。
那統領揮下的刀僵在半空,驚恐地回頭看向華車,等著國君的聖旨。
所有的士兵都僵在原地,不敢妄動。
華車周圍的金甲侍衛更是如臨大敵,緊緊護住車駕,卻無人敢輕舉妄動,隻因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已將他們與國君牢牢鎖定。
風,吹動著蘇琅嬛的髮絲和衣袍,她站在那兒,以一人之威,挾一國之君,震懾住了千軍萬馬。
她俯視著那輛華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陛下,您現在應該相信,琅嬛是否有能力,讓這‘意外’發生了。是選擇體麵地坐下來談一談止戈之事,還是讓玄鷹即刻陷入國主崩殂的混亂,皆在您一念之間。”
蘇琅嬛清冷的聲音如同寒冰墜地,在寂靜的廣場上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金紗簾幕後,那代表著玄鷹最高權力的身影,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連風聲都彷彿凝滯。
就在這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時刻——
“報——八百裡加急!”
一聲嘶啞的呼喊自隊伍後方由遠及近,一名風塵仆仆的信使策馬狂奔而來。
馬蹄踏碎了一地的緊張。
士兵與宮人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通路。
那信使飛身下馬,踉蹌著撲到華車車轅旁,將一個密封的信筒高高舉起,遞交給車簾旁侍立的內監。
內監小心翼翼地接過,仔細查驗了信筒的火漆與材質,確認無毒後,方纔屏息拆開,將內裡一張薄薄的絹紙,躬身遞入那重重金紗之後。
車簾內,玄鷹國君的目光掃過絹紙上的字跡——蒼狼已與宇文明翊結盟,不日將出兵玄鷹!
一股混雜著驚怒與恐慌的寒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幾乎讓他失態。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咆哮,唯恐暴露此刻致命的恐懼和無措。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淬毒的鉤子,死死釘在城樓上那道遺世獨立的身影上,聲音因極力壓製而顯得異常沙啞扭曲:“孤……可以答應和談!”
此言一出,百姓眼中剛燃起一絲希望,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徹底打入冰窟——
“但是——蘇琅嬛,你要嫁給孤,就此和親!”
“你是在開玩笑吧!你之前收買墨塵弟子將我擄劫來此,意圖利用我威脅大胤投降,我豈會嫁給你這卑鄙小人?!”
“隻要你應允,你方纔所說的任何條件,孤都可考慮!否則……”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孤寧為玉碎,也要拖著這滿城百姓,為孤殉葬!”
百姓們一片嘩然,難以置信地看向那華麗的馬車,又焦急地望向城樓上的蘇琅嬛。
蘇琅嬛聞言,唇邊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諷刺弧度,聲音清晰地傳遍四方:“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將士,你們都聽清、看清了麼?這就是你們誓死效忠的國君——一個在強敵壓境時,不思保家衛國,反而以子民性命為質,逼迫一個異邦女子的……混賬君主!”
“無恥!”
“他竟然用我們威脅郡主?!”
“郡主,彆答應他!這種人配不上你!”
百姓的怒吼與哀求交織在一起。
車簾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孤注一擲的狠戾:“蘇琅嬛,彆忘了!你那些拿著大祭司財寶去籌措糧草的手下,已被孤打入死牢!”
“你說什麼?”蘇琅嬛不禁擔心幻影門那群兄弟姊妹的處境。
“原來郡主真的在為我們奔走!”
“這昏君!竟用幫助我們的義士來威脅郡主!”
群情愈發激憤。
“蘇琅嬛,你若應允,孤即刻開釋他們,準你開倉放糧,赦免今日所有‘叛亂’之民,拿出一半軍糧救濟八部百姓!你若不肯……”他語帶威脅,未儘之語昭然若揭。
蘇琅嬛閉上眼,腦海中是臨彆時不曾好好說過話的宇文明翊,他如今也在為天下太平奔走,再也不是那殘暴嗜殺的暴君,也再也冇有人以變態劇毒威脅他的性命,她倒是可以放心的離開。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
她俯瞰著那輛華車,一字一句,如同立誓:“好!我嫁!”
不等國君露出得意的神色,蘇琅嬛緊接著厲聲道:“但你必須即刻擬寫和親聖旨,公告天下!玄鷹與大胤,自此止戈,共修百年之好!你需以玄鷹國運立誓,若有違此誓,人神共棄,不得好死!”
國君聞言,幾乎失笑,真是天真小女孩,竟信這等虛無縹緲的毒誓?他壓下心頭不屑,爽快應承:“孤依你!”
然而,蘇琅嬛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第二,即刻下旨,遣散一半軍隊,讓將士們返家,護衛親人度過嚴冬!”
國君臉色驟變,鐵青難看。
一半軍糧賑濟百姓,軍隊若不遣散一半,糧草不濟,必生大亂!
可惡的是,這女子,竟在談笑間,便削去他一半爪牙!
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陰鷙地盯著城樓上那看似柔弱的身影,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準!”
隨即,他命人取來玉璽和聖旨,當即落筆,寫下兩份聖旨……
蘇琅嬛卻不信他,“這聖旨,每式兩份,一份你收著,一份我收著,我還會將聖旨雕刻成石碑立在你們的皇城四門前,你若跟我玩陰的,我必親自取你狗命,讓你皇族斷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