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蘇琅嬛斬釘截鐵。
她可冇忘,自己還給那些丫鬟佈置了任務,自己若如此被帶走,她們找誰覆命去?還有那些買她的金銀珠寶,她還有大用處,豈容它們落入他人之手?
她麵上卻適時顯露驚魂未定之態,迅速將撕裂的衣襟攏好,雪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眼底卻是一片沉靜的森然寒意。
“師姐既已毀約,接下來有何打算?”
“打算?”紅牡丹反手自腰後抽出那對慣用的淬毒短刃,刃身在稀薄月色下泛著幽藍光澤。耳聽得紛雜腳步聲與兵刃磕碰聲自巷口逼近,她唇邊勾起一抹狠絕的弧度,宛如毒蛛張網,“先殺出去再說!這老匹夫既敢耍我,我便讓他知道——我紅牡丹的東西,冇那麼好吞!”
“既然如此,”蘇琅嬛扶著潮濕的牆壁,氣息微弱地向後退去,“我挪到遠處,師姐好好施展拳腳,免得在此礙手礙腳。”
“慢著!”
蘇琅嬛應聲駐足,指尖悄然扣住一枚銀針,麵上卻隻餘惶惑:“師姐還有吩咐?”
紅牡丹目光如鉤,在她淩亂衣襟處細細刮過,聲音帶著某種黏膩的關切:“剛纔那男人……可曾得手?”
蘇琅嬛忙柔弱地搖頭,“冇有。”
“冇有就好,女孩子完璧之身最金貴!”紅牡丹嫣然一笑,眸中卻無半分暖意,反而流轉著算計的冷光,“他既不要你,我便去找宇文明翊交易。那個男人對你一片癡心,想必願意出三座城的價錢,換你平安,你們也就能雙宿雙棲了。”
“師姐真是好算盤!琅嬛佩服!”
蘇琅嬛故作讚賞地彎起唇角,佯裝虛弱,一步一頓地向巷子深處挪去,背影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紅牡丹瞧著她那弱不禁風地模樣,踏實地把心放進肚子裡,卻隱約感覺到心口有隱約地刺痛……
然而,巷口火光驟然大盛,數道持刀身影如鬼魅般湧入狹窄通道,紅牡丹來不及分辨身體的異樣,嗤笑一聲,飛身迎上,紅裙在暗巷中劃出一道炫目的弧光。她身形飄忽如鬼魅,雙刃翻飛間,毒粉隨袖風灑出,淡紫色的煙霧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慘叫聲頓時迭起。護衛們觸及毒霧,麵板迅速潰爛,倒地抽搐不已。
紅牡丹如一道紅色閃電穿梭於刀光劍影中,手起刃落,血花飛濺。
她步伐詭譎,每每於毫厘間避開劈砍,反手便是一擊斃命。
那些尋常護衛豈是她的對手?頃刻間,巷內便已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濃鬱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
“就這點斤兩,也敢和老孃鬥?呸——”紅牡丹甩去刃上血珠,轉身便沿著巷子去尋蘇琅嬛,然而幽深巷弄中,哪裡還有那抹纖細身影?
“蘇琅嬛?小師妹——”
她揚聲呼喚,迴應她的隻有穿巷而過的冷風。
“孃的!你倒是吭一聲呀!你是被人抓走了,還是自己逃了?”
她急得怒火攻心,那張嬌豔麵容因憤怒而扭曲。
煮熟的鴨子、價值連城的銀票,竟就這麼飛了?!
“你這狗祭司!殺千刀的畜牲,定是你強搶老孃的獵物!”紅牡丹咒罵著,怒氣騰騰提刃欲返,定要尋那大祭司算個總賬!
剛踏出暗巷,她卻被眼前景象驚得駐足。
隻見這嚴冬深夜,石板縫間、牆角根處,竟源源不斷湧出無數蛇蟲鼠蟻!
它們大小不一,種類斑雜,卻如同被無形之力驅策,彙聚成一道道蠕動的暗流,無視近在咫尺的生人,甚至貼著她的裙邊爬過,目標明確地朝著大祭司所在的主廳堂集結……放眼望去,整個庭院已經被這些生靈霸占!
紅牡丹心頭狐疑,緊隨這股詭異的“洪流”靠近廳堂,原本守衛森嚴的庭院此刻已亂作一團,侍衛、丫鬟們驚恐萬狀地四散奔逃,尖叫哭喊聲不絕於耳。
廳堂大門洞開,藉著搖曳的燈火,她清晰看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蛇蟲包裹、纏繞,在地上瘋狂打滾掙紮,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救我——快救我啊——”
任憑他喊破了喉嚨,周圍之人皆麵露駭然,無一人敢上前施救。
紅牡丹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一個驚慌失措的丫鬟逼問,“怎會這樣,為什麼這些東西隻纏住大祭司?!”
丫鬟麵無人色,涕淚橫流,尖聲哭嚷:“就、就剛剛,突然就這樣了!有人說……有人說是因為大祭司攛掇新帝強征十年賦稅,惹怒了鷹神,這、這是天罰!天罰啊!”
鷹神?天罰?
紅牡丹心中諷笑,這世上哪有什麼神罰!分明是極高明的驅蟲引蟲之術,有人在裝神弄鬼!
她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試圖找出幕後操控者的蹤跡。
她謹慎地退至庭院中央,正暗自思忖,卻莫名感到心口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彷彿被極細的冰針刺入,尖銳而深刻。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試圖運轉真氣護住心脈,豈料這一運氣,竟如引爆了體內某種潛伏的機關——
“噗——”
一股灼熱的紫黑色血液毫無預兆地從她口鼻中嗆噴而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仰摔在地,視線瞬間模糊。有冰冷的蛇身滑過她的手臂,蟲蟻在她身上爬行,她卻連抬手驅趕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恐懼如冰水澆頭。她徒勞地歪著頭,視野晃動間,不經意瞥見不遠處那座三層樓閣的飛簷之上——
蘇琅嬛正迎風而立,彷彿神女臨世。
寒風吹拂著她的衣袂與髮絲,她麵容平靜無波,正淡然地俯視著下方這煉獄般的景象,眼神如同在看掙紮的螻蟻。
見紅牡丹望來,她甚至抬起了手,對著這位曾經的“師姐”,如同與一位尋常故人道彆般,輕輕擺了擺。
“賤人——咳咳——”紅牡丹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更多紫黑血液湧出,“果然……是你厲害……竟殺人於無形——”
蘇琅嬛身形微動,如一片落葉般自樓閣翩然躍下,足尖輕點地麵,那些洶湧的蛇蟲竟如同遇到無形屏障,自動分流,為她讓開一片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