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真是尋常女子,又何須勞動紅牡丹如此大費周章地抓我前來?”蘇琅嬛語帶譏諷,目光如針般刺向對方。
那雙從金麵具後透出的眼睛,總讓她覺得似曾相識,一抹說不清的熟悉感纏繞心頭,卻又莫名的陌生。
可他那把刻意壓得陰沉沙啞的嗓音,卻將一切可能的線索都攪亂了。
她輕撫茶盅邊緣,語氣愈發從容:“我蘇家世代經商,最懂權衡利弊。如今有人願管我吃住起居,贈我華服加身,我省下的何止是銀錢?更難得這一處清淨——正好讓我安心寫書。”
“你倒真會隨遇而安,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男子語帶嘲弄。
“是呀,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蘇琅嬛垂眸,懶得與這將死之人爭辯。
他故意引她說話,無非是想試探虛實,她豈會中計?
他與紅牡丹交易的,可是一座城的價錢,她必須沉住氣,才能穩穩拿下。
男子被她這渾不在意的態度一噎,聲音更沉:“聽說你在蘇家極受寵愛,就不怕家中長輩憂心?不怕我當真殺了你?”
“你既已查過我,就該明白——抓我,倒黴的隻會是你。”蘇琅嬛抬眼冷笑,字字清晰,“我蘇琅嬛頂天立地,從未行虧心之事,何懼你這等惡鬼纏身?”
“惡鬼?哼……你親眼看見我殺六皇子一家了?”
他目光掃過緊閉的門窗,“我倒是冇想到,你竟還會撬鎖。紅牡丹說你身中劇毒,四肢難動,你是如何撬鎖的?你莫不是在假裝中毒吧?”
蘇琅嬛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自那日目睹屠殺,她便懶得再裝,此刻索性迎上他的視線。
“你特選在我窗前的位置殺人,不正是為了震懾我,要我乖乖待著麼?”
“我殺人,隻是讓你聽個響,冇想到,你會看到。”
“哈!你這種卑鄙殘暴之人,做壞事,還怕人看麼?”
“自然不怕。可見你如此‘乖順’,我反而覺得不踏實。”
話音未落,男子驟然暴起,一掌掀翻茶桌!杯盞碎裂聲中,他如鷹隼般猛撲過來,將蘇琅嬛狠狠摜倒在地!
“你做什麼!”
蘇琅嬛猝然掙紮,腰肢卻被那具沉重的身軀死死壓住,動彈不得。男人一手如鐵鉗般扣住她雙腕按在頭頂,另一隻手已粗暴地扯向她襟口,女孩雪潤的肌膚吹彈可破,他愈發瘋狂,啃吻著她的肌膚,貪婪汲取獨屬於她的芬芳……
“放開我!”蘇琅嬛厭惡地怒吼。
“不放!一想到你很快就會成為我的女人,我就愈發興奮……”
金麵具後傳來低沉而扭曲的笑聲,“等我玩夠了你,待兩國開戰,便將你懸於我玄鷹旗杆之上,看那宇文明翊投不投降!”
衣帛撕裂聲刺耳響起,涼意瞬間侵襲肩頸肌膚。
蘇琅嬛眼底寒光驟現,丹田真氣暗湧,她緊攥的掌心裡,積蓄了沉厚的力量,她正要將這狂徒斃於掌下!
就在真氣將發未發之際——
“住手!”
房門轟然被一股勁風撞開,紅牡丹身影如一道烈焰疾掠而入,鬢髮散亂,眼中怒火灼灼欲燃:“交易取消!這人——你不能動!”
話音未落,她已一腳狠狠踹向男子肩胛!
那一腳挾著淩厲勁風,竟將毫無防備的男人從蘇琅嬛身上直接掀翻在地。不待他反應,紅牡丹已拽起蘇琅嬛手腕,順勢將她往肩上一扛——
“走!”
“紅牡丹——站住!把蘇琅嬛還來!”
麵具男怒吼著躍起欲追,卻忽覺周身一陣詭異的燥熱升騰,氣血翻湧間,某處竟不受控製地起了反應。
他腳步一滯,體內異樣如野火竄動,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紅影扛著人衝出房門。“可惡!紅牡丹,你找死!”
“怎麼回事?”蘇琅嬛伏在她肩頭低聲急問,髮絲垂落間目光銳利如初,“他們莫不是騙了你?”
“騙?敢騙老孃的,都被老孃殺了!”紅牡丹冷笑一聲,足下步伐更快,縱身掠下樓梯,“他們比騙更可惡!”
不過一炷香前,庭院之中燭火幽微。
紅牡丹與大祭司相對而立,兩方態度和諧。後者撫須輕笑,姿態從容:“紅姑娘帶來了我家主子要的人,本座已如約備好金銀珠寶。你要的‘一座城’,也在此處。”
他擊掌三聲,侍衛應聲抬入庭院三十口沉甸甸的樟木箱。
箱蓋被侍衛次第開啟的刹那,燭火為之黯然——隻見箱中金錠壘疊,珠寶玉石流光溢彩,璀璨金光幾乎刺痛人眼……
紅牡丹缺眸色一沉:“大祭司這是何意?說好的一座城,就該給通兌銀票纔是。這些笨重之物,要我如何帶走?”
“黃金珠寶,豈不比一紙銀票更為實在?”大祭司踱步至箱前,拈起一枚鴿血紅寶石,意味深長地道,“紅姑娘若嫌攜帶不便,本座倒可代為保管……”
“不必。”紅牡丹斷然拒絕,袖中手指已悄然蜷緊,“我自會雇鏢局運走。”
她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已生疑慮。草草清點後,她假意告辭離去,卻於廊柱暗影處身形一折,悄無聲息潛回簷下——正聽見室內傳來大祭司冰冷的聲音:
“立即派人假扮馬賊,在她押運途中將這些東西全數劫回。記住,做得乾淨些,一個活口不留。”
此刻,紅牡丹肩扛蘇琅嬛,一路疾奔,腦中儘是方纔所聞,恨意灼心:“好一個‘代為保管’……原來打得是黑吃黑的主意!”
“我當你生了善心,所以才折返救我?冇想到是為這個!”蘇琅嬛在她肩頭問道,聲音因顛簸而微顫。
紅牡丹縱身越過一道月洞門,嗤笑,“我是咽不下這口氣!他既敢欺到我頭上,我便偏不讓他如願!”
“你帶著我,恐怕跑不出這府邸。”
蘇琅嬛剛說完,身後腳步聲與呼喝聲漸近,顯然宅中守衛已被驚動。
蘇琅嬛倒也冇想到,暗影裡竟藏那麼多人……
紅牡丹眸光一凜,側身拐入一條窄巷,將蘇琅嬛放下:“能自己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