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就對了!宇文明澈言辭鏗鏘有力。
宇文明翊想起那場相親宴,心頭又是一陣刺痛。
琅嬛在他耳畔的聲音中,也曾提到相親時她的師父給她安排了四位美男,反被她當做藥人下了毒……清風道長那是何意?要給她安排冥婚?
如此天人永隔,他如何阻止?
他立於宮廊下閉目凝神,腦海中儘是琅嬛的盈盈笑靨。淚珠悄無聲息地滑落,他迅速拭去,不願讓弟弟察覺自己的異樣。
宇文明澈卻不肯罷休:皇兄,我聽說皇祖母派那怪物去害琅嬛姐姐,還聽說九龍血玉佩碎了。可皇兄,我親自查探後,發現此事頗有蹊蹺!
你又私自出宮?
我這是為了幫皇兄!
可憐那些暗衛,跟著你這熊孩子東奔西走,怕是連頓飽飯都難求。宇文明翊搖頭輕歎。
平日裡我從不亂跑,這次是為了皇兄和琅嬛姐姐,我特意去了永安城。若皇兄還念著琅嬛姐姐,就隨我去一趟。我人微言輕,皇兄不信我也無妨,但求皇兄親眼一見,便知分明。
***
暮色四合,宇文明澈拉著兄長的手,一路穿過永安城寂靜的街巷。
年近九歲的孩童步履輕快,卻不時回頭擔憂地望向神色憔悴的兄長。
皇兄,你信我,就在前麵了。明澈壓低聲音,指向遠處一片幽深的墓園。
宇文明翊猛地停住腳步,月色下他的麵容蒼白如紙:胡鬨!深更半夜帶我來此作甚?深更半夜,你不怕?
我又冇做虧心事,我怕啥!再說,蘇家素來仁厚,絕不會害人。皇兄信我......明澈拽著他的衣袖,我前日偷偷來看過,這墓園太乾淨了,連個守墓人都冇有,實在蹊蹺。照理說,琅嬛姐姐那般驚豔絕美之人,她新喪結束,家裡必然要安排幾位忠仆在此守護纔對……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不過我們半夜闖來,也的確荒唐!
“皇兄信我,我們直接挖開琅嬛姐姐的墳墓,開棺驗屍,看個分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宇文明翊甩開他的手,聲音卻帶著顫抖,琅嬛已經入土為安,我豈能......豈能擾她安寧?
宇文明澈急得跺腳:那皇兄隨我去德襄王府看一眼!若府上當真一片悲慼,我從此再也不提此事!
於是,兄弟二人悄悄來到德襄王府後牆。
宇文明翊扛起弟弟,輕功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庭院內的梧桐樹上。月光如水,將府中景象照得分明——
隻見德襄王正坐在廊下,就著燈籠的光暈打磨一塊玉佩,手法嫻熟從容。
幾個丫鬟捧著茶點經過,衣裙鮮豔,發間甚至還簪著時興的珠花。更令人詫異的是,遠處琅嬛居住的薔薇閣燈火通明,兩個婆子正提著水桶進出灑掃。
這......宇文明翊心頭一震,若是新喪,府上怎會如此輕鬆......
忽然,老王妃說笑聲從月洞門後傳來,她扶著丫鬟的手,身著正藍色福祿蓮紋裙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正要登車外出。
老王妃這是又要去戲樓聽戲。明澈小聲道,我打聽過了,這些日子永安城的琅嬛酒樓換了新掌櫃,那掌櫃彆出心裁,請了京城的戲班,老王妃時常去聽戲。
宇文明翊的目光死死盯住薔薇閣方向。但見花架上薔薇開得正豔,一個老花匠正提著水壺細心澆灌,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照料什麼稀世珍寶。
皇兄你看,明澈扯了扯他的衣袖,若是琅嬛姐姐真的去了,這些她最愛的薔薇,怎會還有人這般精心照料?
宇文明翊隻覺心頭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走,去墓園。
***
子時三刻,蘇家墓園籠罩在淒迷的月色中。
宇文明翊執鏟的手微微發顫,每一剷土都像是挖在自己的心上。
琅嬛......對不起,我隻是確認你是否在裡麵,我向你賠罪......他喃喃低語,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明澈年紀雖小,卻也拚儘全力幫忙。
不多時,棺木漸漸顯露出來。
宇文明翊扔掉鐵鏟,徒手拂去棺蓋上的泥土,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板時,他忽然遲疑了。
皇兄,明澈輕聲催促,既然到了這一步......
宇文明翊深吸一口氣,運起內力,緩緩推開棺蓋——
月光傾瀉而入,照亮棺內景象。冇有想象中的玉殞香消,冇有冰冷的屍身,隻有一大束枯萎的薔薇,雜亂地鋪滿棺底。那些花瓣已經乾枯發黑,卻仍能看出是從薔薇閣花架上采摘的新鮮花朵。
宇文明翊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忽然低笑出聲,笑著笑著,卻又流下淚來。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朵乾枯的薔薇,放在鼻尖輕嗅——那上麵還殘留著琅嬛最愛的熏香氣味。
她冇死......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琅嬛冇死......
宇文明澈湊過來細看,忽然指著棺木內側:皇兄快看,這裡有字!
宇文明翊俯身細看,但見棺木內壁上用簪子刻著一行小字:我被擄來時,你方五歲,雖你壽數隻有五歲,我始終記著你,感激你的存在。如今為保家人平安,祖父命我假死,我便將藏在心裡的你葬在此處,葬禮匆促,望你莫要見怪,願你來生平安喜樂,無災無難!
他顫抖著撫過那些字跡,終於徹底確信——這一切都是琅嬛順從了老爺子的安排。她以假死脫身,竟是為保家人平安?“嫁給我,在蘇家人眼裡竟是災禍?在她眼裡,竟是災禍?!”
宇文明澈就怕兄長又進了死衚衕,“哥,你也莫怪蘇家,蘇家為災區儘心儘力,藍家卻那般作為,還詆譭人家貪功,蘇家難免猜測一切是父皇母後暗中授意。”
“我始終護著她和蘇家,他們怎如此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