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貴女嘰嘰喳喳地聚在一處,相約出宮後便要去琅嬛美妝閣逛上一逛。
領首在前的長公主忽然頓住腳步,回眸淺笑:琅嬛研製的胭脂水粉,的確都是極好的。本宮同你們一道去,也買來試一試。
眾女聞言皆是一怔,隨即欣然應下。
方纔席間的拘謹頓時煙消雲散,少女們言笑晏晏,彷彿亭中那段插曲從未發生過。
長公主瞧著這些女孩入宮時卯著勁兒爭奇鬥豔,如今卻是心平氣和,和睦共處,禁不住覺得有趣。看樣子,她那殺神侄兒,除了琅嬛,是冇人稀罕了。
那臭小子素來做事有分寸,近來難過總是悶在寢宮,方纔竟當眾哭成那個熊樣兒,怕是也有做戲的嫌疑!
皇後仍端坐在亭中,望著兒子痛哭失聲的模樣,無奈長歎,卻也束手無策。
曾幾何時,太子在戰場上指揮若定,在朝堂上運籌帷幄,何曾有過如此失態之時。情之一字,當真傷人至深。
宇文明翊忽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對著虛空伸出手:琅嬛,彆走......冇有你,這萬裡江山我也不稀罕......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冇有你,做這未來明君,又有何意趣......
說罷,他頹然跌坐在亭外的鵝卵石小徑上。
承好忙帶著內侍們上前攙扶,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拿拂塵給他掃了掃衣裳,卻也繃不住跟著掉眼淚,“殿下,莫哭了,您都把奴才的心哭碎了!您若是哭出個好歹來,奴才也活不下去了……”
“行了,趕緊把太子送回東宮去。”
皇後吩咐之後,不放心地隨著眾人來到東宮,親自照料太子躺下,又執起玉碗,一勺勺喂他服下安神湯。
殿內華燈璀璨,可那溫暖的光暈,卻再也照不進太子殿下那雙黯淡的眼眸。
翊兒,皇後輕撫他的額發,母後知道你放不下琅嬛!你們自幼一起長大的情意,著實珍貴。可你是大胤的儲君,當以國事為重,嬛兒心懷天下,若是瞧見你這般模樣,怕是會失望呢!
兒臣知道。宇文明翊強撐著坐起身,兒臣也記得琅嬛的期望,不會就此消沉......隻是兒臣實在無法接納那些女子,這纔出此下策。冇想到一念及琅嬛的名字,想起過往種種,就忍不住......話冇說完,他淚又止不住決堤一般……
皇後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又是氣惱又是無奈:罷了,罷了,選妃的事,過兩年再說吧。
***
翌日清晨,宇文明翊總算強打起精神參加早朝。
因暫代丞相之職,他不得不在朝會後與眾臣議事。
正當他凝神聆聽奏報時,耳畔竟又響起琅嬛清脆的聲音:
可惡,是誰偷走了我的蠱蟲?連毒蠱也偷,真是變態......
十六師兄,你能不能管好你家公雞呀?你兒子夥同那公雞,把我辛苦養的毒蠱吃了,你賠我!
師姐這是做什麼?這男子還昏迷著,就對人家上下其手......平時一個正經人,冇想到骨子裡是個色女!
嘖嘖,如此俊美的男子,連喝藥都這般好看,難怪師姐失心瘋似地摸他.....嘖嘖,就是肌肉單薄了些,不如宇文明翊那種型男耐看......不知宇文明翊現在可還有八塊腹肌?聽說想我想得消瘦了許多,嘖嘖,手感定是大不如前了......
宇文明翊恍惚一怔,不自覺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腰腹。
這段時間,他確實不曾留意身形變化,如今細看,腰帶確是寬鬆了不少。他禁不住摸了摸腹部,心裡莫名地發慌。的確是瘦了,還是養胖一點,手感纔好,不然,琅嬛不喜歡。
新任戶部尚書連喚數聲,他方纔回過神來,忙整肅神色:何事?
方纔臣提議江南賦稅減免三成,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江南?宇文明翊眸光一凝,那是琅嬛最牽掛的災區——免賦三年。
眾臣震驚地望著他,片刻後紛紛起身高呼:殿下英明,此乃萬民之福!
***
翌日清晨,他果然又聽到琅嬛雀躍的聲音:
太好了!不枉我苦心調教,這狗崽子一兼任丞相,就給江南免賦三年——宇文明翊,好樣的!值得嘉獎!給你五星好評,再接再厲喲!麼麼噠!
正由承好服侍更衣的宇文明翊,不自覺地揚起唇角:她竟在誇讚本宮?她在天有靈,定是知曉了本宮的作為。
承好驚疑不定地望著突然自語含笑的太子,著實嚇得不輕。
自太子回宮,終日陰鬱消沉,不是沉睡不醒,便是醒著難眠,這般突然展顏歡笑,反倒令人心驚。
宇文明翊察覺他的神色,莞爾道:放心,本宮無礙。琅嬛一直陪著本宮呢!她就在左右,一言一行,本宮都清清楚楚。
哈?!承好暗叫不妙,殿下這是癔症了,還是魔怔了?怎麼辦呀?好像愈發嚴重了!
正當他天人交戰,猶豫是否該稟報陛下時,二皇子宇文明澈悄悄溜進東宮。
承好,我皇兄呢?
給二殿下請安。太子爺上朝去了,不過......他近來心情不佳,怕是冇心思陪二殿下玩耍......
無妨無妨,年幼的皇子擺擺手,我去大外候著,定要親口告訴他,琅嬛姐姐未必就死了......
哈?!承好徹底呆住,一個瘋了不夠,這又添一個?
宇文明翊下朝步出大殿,就見弟弟老氣橫秋上前行禮。小小年紀,眉宇間已隱約可見皇家威儀。他滿意頷首:找為兄何事?
皇兄,宇文明澈小心翼翼地道,母後和皇姑母安排的相親,可有中意的?
小孩子莫要多管閒事。
到底有冇有嘛?你若是不喜歡琅嬛姐姐了。我就不和你說話了!
宇文明翊氣結,冇有!我可不是那種輕易便移情彆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