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赫連瑩耳邊，也清晰地傳到了書房窗外，隱在暗處的蘇琅嬛和宇文明翊耳中。
宇文明翊周身的氣息陡然降至冰點。他今日陪蘇琅嬛尾隨而來，本想探查白戰南的下落，卻不想竟撞破這等“意外之喜”。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蘇琅嬛。
月光下，蘇琅嬛正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裡帶著清晰的疑問——選妃？打點重臣？赫連家與這雪姬，何來如此滔天財力？
宇文明翊立刻握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以極低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起誓：“嬛兒，我宇文明翊對天起誓，至今從未下令選妃，更不知有何遴選！父皇那邊也絕無此意。我的太子妃，從來唯你一人，那些魑魅魍魎的盤算，與我無關！”他的眼神真摯而灼熱，生怕她有一絲誤解。
蘇琅嬛自然信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示意明白。
她蹙眉湊近他耳畔低語：“我疑惑的不是這個。我是在想，究竟是哪些‘重臣’，竟有這般能耐，敢妄言左右太子妃之位？”
“無非是禮部、欽天監，以及左右二相……你放心，父皇已然下旨整頓朝綱，絕不容這些蛀蟲繼續為非作歹！”宇文明翊語氣冷冽。
蘇琅嬛自然相信那位曾體恤民情的明君。她轉而湊得更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我更奇怪的是，赫連家，或者說這個雪姬，哪來如此钜額的銀兩？收買當朝重臣，如此所需，堪稱天文數字。赫連家內裡早已虛空，否則也不會死咬著蘇家產業不放。那這些錢……究竟從何而來？”
她精準地抓住了關鍵。宇文明翊眼神一凜，頓時意識到此事背後的巨大陰謀。
書房內，赫連瑩被雪姬的話震得心神俱蕩，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你說什麼？”
雪姬得意地撫了撫鬢邊的點翠步搖，姿態妖嬈：“瑩小姐的太子妃之路，我們已在為你鋪就。所以，這些小事……”她慵懶地瞥了眼賬冊，又扶了扶頭上的釵簪，“就不勞你費心了，你安心等著好訊息便是。”
赫連瑩心亂如麻，既驚駭於對方的手筆，更厭惡這被操控的感覺。
看著眼前旁若無人摟抱在一起的男女，她隻覺一陣反胃，然而目光觸及雪姬身上那刺目的華服珠寶，不甘與野心又占了上風。
“太子已對我下令，命我將功折罪！若交不出白戰南，他必定追究我此前謀害琅嬛之罪！你們也休想撇清乾係！”
赫連慶鬆開懷中美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渾濁的眼珠裡滿是算計。
“瑩兒，你是我赫連家的女兒，怎總胳膊肘往外拐？什麼白戰南黑戰南，為父一個商賈，迎來送往，哪裡記得清？”
“你！”赫連瑩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掐入肉，“父親！您可知我在德襄王府過的是什麼日子？形同囚犯！若不能戴罪立功，討得太子歡心，我還有什麼指望競選太子妃？赫連家還有什麼前程？！”
“宇文明翊眼裡隻有蘇琅嬛，豈會娶你？不用非常手段，你永無出頭之日！”赫連慶嗤笑放下茶盞，語帶譏諷。
雪姬適時端著湯盅，纖腰一擺便坐進赫連慶懷中，柔媚嗓音帶著骨子裡的輕蔑：“老爺，您陪著妾身歡愉了兩日，著實辛苦，快喝點蔘湯補補……”
“噁心的賤人！”赫連瑩厲聲咒罵。
雪姬卻不氣不惱，反而邪魅一笑：“二小姐嘴上罵得凶，腳卻半分冇挪動呢！看來，心裡是另有打算？”
“少廢話！我必須交出白戰南！”
“這有何難？”雪姬把玩著赫連慶的衣襟，漫不經心地道，“我找個死士易容成白戰南，安置在城郊，你親自帶太子去抓人便是。太子又不曾見過本人，自然分辨不出真偽。此事，不就能搪塞過去了？”
赫連瑩心思急轉，愈發篤定父親與雪姬同白戰南關係匪淺。
但這法子，眼下確能解她燃眉之急。重點是，她需要他們助力登上太子妃之位。
“爹！我可以容下雪姬，但有個條件！”
赫連慶與雪姬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悅道：“為父納妾，還需你這晚輩點頭？”
“您若不答應，我立刻去德襄王府求援！我孃親是堂堂郡主，您這般打我外公的臉，看他如何收拾你！否則，您又何必偷偷摸摸，不敢聲張？”
赫連慶被戳中痛處，氣得臉色鐵青，忙摟住雪姬安撫：“莫氣，莫氣……眼下還不是與德襄王府撕破臉的時候。待瑩兒當了太子妃，屆時莫說德襄王府，整個大胤都將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放心，我也不是小氣之人。”雪姬一派大氣地邪睨著赫連瑩，“二小姐有何條件，但說無妨。”
“赫連家欠德襄王府的銀子，必須即刻還清！從今往後，我絕不再受人指摘，低人一等！”
赫連慶一臉肉痛：“女兒，我們得多留些銀錢，供你入宮後打點……”
“我可以少打點！您休再找藉口！”赫連瑩猛地抬手指向雪姬，聲色俱厲，“否則，我現在就將這賤人押到街上，讓滿城百姓都看看，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的醜態！”
赫連慶咬牙切齒，最終妥協：“……你去賬房支取銀子吧！左右這家產，將來都是留給你和你哥哥的，你不心疼就好。”
赫連瑩抱起賬冊，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她剛走，雪姬立刻委屈地偎進赫連慶懷中，嗓音甜得發膩：“慶郎，人家是來陪你享福的，可不是來受氣的……我儘心儘力為你女兒打點前程，她倒好，竟如此不識抬舉！”
“忍一時之氣，方能成大事。待我們掌控大胤，這窩囊氣就不必受了！到時我登基為帝，你便是我的皇後！哈哈哈……”
窗外的蘇琅嬛本欲繼續跟盯雪姬與赫連慶，以快速順藤摸瓜，儘快抓到白戰南，豈料……
赫連慶竟狂肆不羈地一把將雪姬按在桌案上，兩人瞬間糾纏在一起，衣衫半解，不堪入目……那桌案幾乎要被兩人粗暴的舉動晃散……
蘇琅嬛下意識抬手緊緊捂住宇文明翊的眼睛，低聲急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