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心底哪一處的不甘在翻湧作祟,像暗潮般衝垮了理智的堤壩,顧沉舟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寧玉纖細的手腕。
指尖觸及少年微涼的麵板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的衝動。
可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執拗,卻像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髒,讓他不肯鬆開。
“寧玉,”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再談談。”
寧玉腳步一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怔住。
他緩緩回過頭,眼眸裏掠過一絲訝異,羽睫輕顫,最終化作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好吧,你說。”
他轉向站在一旁的葉清安,語氣溫和卻疏離,像隔著一層薄霧:“我們兩個再談談,你先回去……”
後半句“你先回家還來得及”尚未說出口,葉清安已經搶先一步,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那我先回房間裏等你。”
他說這話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顧沉舟,那眼底藏著的幾分挑釁的得意,像細針般紮人。
他倒要看看,這個讓他怎麽看都不順眼的男人,究竟有什麽體己話非要單獨說,還偏要他避嫌不可。
......
待葉清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寧玉才轉回視線,卻見顧沉舟的臉色古怪得很,像是壓抑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唇線緊抿,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寧玉心裏很是鬱悶。
方纔的回答,他自認已是周全,既全了彼此的顏麵,也未失了分寸。
難道對方還不滿意?
他微微偏頭,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線條,語氣帶著幾分真實的困惑,輕聲詢問道:“沉舟,按照你之前的要求,我的回答還算滿意吧?”
顧沉舟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寧玉會給出如此界限分明的解釋,像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卻唯獨少了點什麽。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酸澀在心間竄動,但他自己又清楚地知道,這火來得毫無道理,他甚至連生氣的立場都找不到。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那股揮之不去的鬱悶,如同陰天裏潮濕的水汽,附著在五髒六腑之上,沉甸甸的。
他隻能將這一切歸咎於外物,近乎逃避地想,或許是最近天氣比較陰沉,連帶著自己的心情也發了黴。
顧沉舟垂眸,目光落在寧玉清潤的眉眼上,眼底那抹來不及完全藏匿的苦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沉沒了。
沉默了半晌,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顧沉舟終於輕輕歎了一口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
“沒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你的回答天衣無縫。”
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是啊,天衣無縫,讓他找不出一點錯處,這本來就是他向寧玉要求的,如今對方做到了,他本該高興才對。
可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卻像被戳破的氣球,無聲地癟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寧玉,目光複雜。
葉清安那個人,又不靠譜,哪裏配站在寧玉身邊?這個念頭像根刺,紮在心頭,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真心為這個“天衣無縫”的回答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