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安並沒有躺上寧玉的床,隻是斜倚在窗邊。
濃鬱的夜色將他半邊的輪廓吞沒,指尖卻無意識地、一下下敲在冰涼的牆麵上,發出沉悶而細碎的聲響,泄露了他此刻的煩躁。
窗外,夜色黏稠如墨。
麵容模糊在陰影裏,辨不清情緒。唯一清晰的動作,是反複抬腕,看向表盤上緩慢移動的刻針。
葉清安胸中堵著事,沉甸甸的,睡意自然是半分也無。
他倒真想看看,寧玉和那人究竟能聊多久。
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又在觸及那道人影時迅速收回。
現在出去打斷?
不合適。
倒顯得他多麽在意似的。
他勉強按捺住性子,試圖將這場等待當作無聊間隙的放鬆。
可心神卻不受控製地繃著。
房間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像是什麽輕軟布料被輕輕帶動,又像是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
葉清安幾乎是瞬間就辨認出來,是寧玉回來了。
他原本緊繃的肩線不著痕跡地鬆了下來,心底那點懸著的焦躁也跟著落地。
回來得真快。葉清安垂下眼,無聲地想。
若是再晚幾分鍾,他大概真的會下樓,用上強硬的手段,親自將人帶回這裏。
“清安,你還沒睡嗎?”寧玉不解地詢問道。
葉清安的嘴角在陰影裏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沒有起身,反而更向柔軟的床鋪深處陷了陷,將自己裹進還殘留著寧玉氣息的被子裏,聲音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低沉溫緩:“在等你。先去洗澡吧。”
寧玉應了一聲,從衣櫃裏抽出換洗衣物,轉身走向浴室。
門輕輕合上,不一會兒,淅淅瀝瀝的水聲便透過門縫模糊地傳來,像是夜晚一段溫潤的背景音。
等那水聲停下,又過了片刻,寧玉才帶著一身潮濕溫暖的水汽走出來。他一邊用毛巾擦著尚在滴水的發梢,一邊慢吞吞地挪到床邊。
寧玉正打算拿起吹風機,準備去隔壁房間徹底吹幹頭發。剛挪出一步,手腕便被人從身後輕輕攥住。
葉清安不知何時已坐起身,手心的溫度透過麵板清晰地傳來。“就在這兒吹。”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溫柔,“我幫你。”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隻在心裏無聲地補全:免得你出了這扇門,又遇見那個礙眼的人。
寧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隻是依言在床沿坐下。他微微低下頭,將潮濕的發尾攏到一側,露出一段溫順的後頸。
葉清安接過吹風機,溫熱的風聲隨即在兩人之間低低響起。他的手指穿過寧玉柔軟的發絲,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珍重的耐心。
徹底吹完頭發後,寧玉就開始躺在床上,眼皮開始耷拉起來了。
這時,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從被子底下探出來,牢牢地攬住寧玉的腰,一張溫熱的臉上也慢慢貼近。
緊緊挨在少年的頸窩附近,葉清安悶生悶氣地說道:“我睡不著,你陪陪我。”
寧玉歎了口氣,這狗東西怎麽事這麽多,已經淩晨了,還來打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