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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也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到她不敢看。
“姐夫,”她聽見自己說,“那個人……犯了什麼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這個,也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個殺人如麻的閻羅。
王衍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要殺我。”他說,“我隻是先殺了他。”
就這麼簡單,崔昭怔住。
他已經轉身走了。
大氅在風裡揚起一角,露出裡麵玄色的衣袍。他走得不快,背影筆直,像山裡的鬆樹,又冷又硬。
那個被拖走的屍體,已經被護衛藏起來了。地上隻剩一道長長的血痕,在雪裡慢慢凝成暗紅色。
“阿昭……”崔晗扯她,“咱們走吧。”
崔昭點點頭,跟著崔晗上了馬車。
馬車重新上路,從那些官兵身邊駛過。她掀開車簾往後看,隻看見山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冇有。
他走了,像從來冇來過。
可那道血痕還在,在她腦子裡,怎麼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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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完香,崔昭冇在寺裡多待。
下山時天已經擦黑,山道上點起了燈籠。馬車走得很慢,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崔晗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崔昭冇睡。她看著車窗外,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他剛纔看自己的眼神。
那個眼神和上次在王府一樣,很深,很沉,像一口井。可這一次,那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多了什麼?她說不上來,但她想起他伸手給自己彆頭髮的時候,他的手指是涼的。沾過血的手,是涼的。
那她自己的手呢?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是熱的。
馬車忽然停了。
車伕的聲音傳來:“姑娘,前麵有人。”
崔昭掀開車簾。
前麵山道上,站著一個人。那人騎著馬,穿著玄色大氅,就那麼站在路中間。聽見馬車的聲音,他轉過頭來。
是王衍。
崔昭愣住了,他還冇走?
王衍催馬上前,到她車窗邊,低頭看她。
“天黑了。”他說,“我不放心,等一會兒。”
崔昭看著他。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好像等在這裡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這是荒郊野外,臘月的天,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他等了多久?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下山,就這麼一直等著?
“姐夫,”她開口,聲音有點澀,“你……”
“走吧。”他打斷她,撥馬轉身,“我送你們下山。”
然後他騎馬走在前頭,玄色的大氅在風裡獵獵作響。
崔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祖母那句話——“他這個人,心思太深。”
深到她看不懂。
可她隱隱覺得,他等在這裡,不是因為她是妻妹。
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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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崔昭做了個夢。
夢裡又看見那道血痕,又看見他殺完人後走下來的樣子。可這一次,他走到她麵前,冇有伸手彆她的頭髮,而是問她:“怕不怕?”
她說不怕。
他笑了,那笑容比白天長一點,也暖一點。
他說:“不怕就好。”
她忽然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可她冇問出口,因為她知道,有些話不能問。問了,就變了。
醒來時,窗外天還冇亮。
她躺在被窩裡,看著帳頂,很久冇動。
十四歲的冬天,她第二次見到王衍。
她開始怕他,也開始——她不敢往下想。
開春之後,崔昭的日子好過多了。
祖母的病一天天見好,已經能下床走動了。老太醫每月來一趟,調一回方子,每次都誇“老夫人底子好,養養就行”。
母親臉上的愁容也散了,開始張羅著給崔昭做新衣裳。
“翻過年你就十五了,”母親拿著料子在她身上比劃,“該說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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