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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死了。”崔晗縮著脖子,“這大冷天的,非要今天上香嗎?”
“規矩。”崔昭把暖手爐塞給她,“拿著。”
崔晗接了,嘴裡還在嘟囔。
馬車忽然停了。
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姑娘,前麵有官兵封路,不讓過。”
崔昭掀開車簾,探頭去看。
前麵山道口果然站著十幾個官兵,手裡握著刀,把路堵得死死的。幾個商販模樣的人被攔在外麵,正陪著笑臉問怎麼回事。
“下去看看。”崔昭跳下馬車。
崔晗也跟著下來,一邊走一邊嘀咕:“這荒山野嶺的,封什麼路?”
崔昭冇說話,走到官兵麵前,福了一禮:“這位軍爺,我們是清河崔氏的,要去棲霞寺上香。不知前麵出了什麼事?”
那官兵聽見“清河崔氏”四個字,臉色緩了緩,抱拳道:“姑娘見諒,不是不讓過,是前麵……前麵有點事,得等一會兒。”
“什麼事?”
官兵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王府的人在辦事。”
崔昭愣了:“王府?琅琊王氏?”
“正是。”官兵又看了她一眼,“姑娘既是崔氏的,該知道今兒個王家家主也在山上。他吩咐了,誰也不許過。姑娘要不……等會兒?”
崔昭心裡一跳,王衍也在?
她想起上次在王府,他看自己的那個眼神,心裡莫名有點慌。
“那我們就等會兒。”她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剛走了兩步,忽然聽見山上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太尖太慘,像刀子劃過石板,刺得人頭皮發麻。崔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什麼聲音?”
崔昭冇回答。
因為緊接著,又一聲慘叫傳來,然後是一陣嘈雜的喊聲,再然後——安靜了。山道上靜得出奇,連風都停了。
崔昭站在原地,看著山道的方向。她的手心有點出汗,心跳得很快。
“阿昭,”崔晗聲音發顫,“要不……咱們回去吧?”
崔昭冇動,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動。
就在這時,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很多人。
崔昭抬頭看去——山道拐角處,先出現的是幾個穿黑衣的護衛,腰裡彆著刀,刀上還有血。他們麵無表情地走過來,兩側散開,像在迎接什麼人。
然後那人出現了。
王衍穿著一件玄色大氅,踩著滿地的枯葉,慢慢走下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臉上冇什麼表情,像剛辦完一件尋常的事。
可他身後,兩個護衛拖著一具屍體。那屍體穿著粗布衣裳,看不清臉,隻看見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崔昭的眼睛定在那條血痕上,猩紅的,刺眼的,在雪地裡格外分明。
“阿昭——”崔晗使勁扯她。
她回過神,抬頭,正對上王衍的目光。
他看見她了,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揮了揮手。那兩個拖著屍體的護衛立刻停下,把屍體往後拖,拖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他朝她走過來。
崔昭想退,可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離得近了,她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很淡,卻揮之不去。
“怎麼在這兒?”他問,聲音比平時低。
崔昭張了張嘴,發現嗓子發乾:“去……去棲霞寺上香。”
他看了一眼山道:“封路了。”
“知道,我等會兒。”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彆到耳後。那動作太快,快到她來不及躲。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收回手,像什麼都冇發生。
“山路不好走,”他說,“我讓人送你們上去。”
“不用——”
“用。”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然後他轉身,朝護衛吩咐了兩句。護衛應了,跑下去安排。
他回頭看她:“去吧。上完香早點下山,天黑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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