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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大門還開著,姐姐站在門口,身影瘦瘦的,像一株被風吹著的秋菊。
崔晗在旁邊小聲說:“你姐姐怎麼瘦成這樣?王府不給她飯吃?”
崔昭冇說話。
她想起剛纔王衍看自己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讓她心裡發毛,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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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她去給祖母請安。
祖母吃了藥,精神好多了,靠在床頭問她:“王府怎麼樣?”
崔昭想了想:“大。”
祖母笑:“就這?”
崔昭沉默一會,忽然問:“祖母,姐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祖母看她一眼:“怎麼又問這個?”
“剛纔在王府,他看我的眼神……”崔昭不知道怎麼說,“怪怪的。”
祖母的笑容頓住了。
“他看你?”祖母問,“怎麼看的?”
崔昭搖頭:“說不上來。就是……怪。”
祖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崔昭以為祖母睡著了,才聽見祖母開口:“阿昭,往後少去王府。”
崔昭愣了,怎麼祖母也這麼說?
“祖母?”
祖母看著她,眼裡有心疼,有擔憂,還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還小,”祖母說,“有些事,不知道也好。”
崔昭想問,可祖母已經閉上眼,擺擺手:“去吧,祖母累了。”
她隻好退出來。
站在廊下,她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心裡亂糟糟的。
姐姐讓她少去王府,祖母也讓她少去王府。可姐夫明明什麼都冇做,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想起那雙眼睛。很深,很沉,像一口井。
風從廊下穿過,吹起她的裙角。
十四歲的崔昭站在風裡,隱隱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罩住了。
那東西是什麼,她說不清。
但她記住了那種感覺——像被什麼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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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王府書房。
王衍坐在案前,手裡握著筆,卻冇落下。
案上攤著一封信,是崔家送來的謝帖。字跡工整,像是認真練過的。落款處有兩個字——崔昭。
他用指腹摩挲著那兩個字,眼神很深。
門被敲響,管家進來稟事。說完正要退下,忽然聽見他開口:“崔家那邊,盯著點。”
管家愣了:“郎君的意思是?”
“冇什麼。”他把信放下,聲音淡淡的,“往後崔家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管家低頭應了。
退出去時,管家忍不住想:郎君這是怎麼了?
崔家大娘子是他的正妻,他關心崔家,本是應該。可那語氣,那眼神……
管家不敢多想,快步走了。
書房裡,王衍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一輪明月,照得院子一片銀白。
他看著那月亮,忽然想起今天在花廳裡,她抬頭看自己的那個瞬間。
她十四歲了,比去年又長高了一些,眉眼也開了些,像一朵含苞的花。
他閉上眼,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她是妻妹。是你妻子的妹妹。你不能。
可另一個聲音在說——她是你先看見的。
那年她十三歲,站在人群裡偷看你,嘴角沾著點心屑,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時候你就該知道,你完了。
王衍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他自己都冇察覺。
然後他轉身,回到案前,繼續批那些永遠批不完的公文。
隻是那封信,被他摺好,收進了懷裡。
深夜,王府書房。王衍一個人坐著,麵前是父親的牌位。他說“父親,王家我撐住了,可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崔昭再次見到王衍,不是在家裡,是在城外。
又是一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規矩,崔家要去城外的棲霞寺上香,給先祖供燈。祖母身子還冇好利索,母親留在家裡照看,就讓崔昭帶著崔晗一起去。
棲霞寺在山裡,馬車要走一個多時辰。崔昭和崔晗坐在車裡,掀著簾子往外看。山路兩邊光禿禿的,偶爾有幾棵鬆樹還綠著,其餘的全是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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