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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儘，微涼的濕氣裹著黃沙，撲在臉上微微發潮。沈珠站在演武場中央，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樹蔭下的那道身影，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是蕭驚淵。
他冇有穿平日裡的銀白鎧甲，隻著一身玄色勁裝，墨發高束，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冷硬淩厲的側臉，周身冇有多餘裝飾，卻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嚴。他就那樣靜靜站著，目光淡然落在沈珠身上，冇有說話，可那無形的壓迫感，卻比昨日帥帳裡的質問還要強烈。
沈珠連忙收斂心神，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刻意壓穩聲線，粗聲粗氣地道：“屬下沈柱，參見將軍！”
蕭驚淵緩步走近，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珠的心尖上。他停在沈珠麵前，目光自上而下掃過她，看著她圓胖卻站得筆直的身形，淡淡開口：“今日起，由本將親自督訓，不必藏拙，拿出你全部的力氣。”
一句話，讓沈珠渾身一僵。
拿出全部力氣？
她若是真的全力施展，不僅會遠超普通新兵，甚至連不少老兵都比不上，這般突兀的實力，隻會讓蕭驚淵更加懷疑，女兒身的秘密也更容易暴露。可若是繼續藏力，便是違抗軍令，在軍營之中，抗命可是重罪。
兩難之間，沈珠隻能硬著頭皮，裝作憨厚惶恐的樣子，躬身回道：“將軍，屬下隻是鄉野粗人，力氣雖有，卻不懂操練技巧，怕做得不好，惹將軍失望。”
“無妨。”蕭驚淵語氣淡漠，轉身指向一旁的木人樁與負重沙袋，“先扛著三十斤沙袋，繞演武場跑八圈，再去劈砍木人樁一百次，動作要快，力道要足，半個時辰內完成，完不成，便罰繞營跑十圈。”
三十斤沙袋，比昨日新兵操練的負重多了十斤，還要半個時辰完成兩項任務，難度直接翻倍，分明是刻意考驗。
沈珠不敢多言，彎腰拿起沙袋綁在身上，布料下的身形顯得愈發臃腫，她刻意調整呼吸，裝作略顯吃力的樣子，邁步跑了起來。
她不敢跑太快，始終把控著速度，看似氣喘籲籲、步伐沉重，實則每一步都穩紮穩打，耐力遠超常人。八圈跑下來，她額角滲滿汗珠，臉頰漲得通紅，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一副累到極致的模樣，可眼底卻依舊清亮，冇有半分虛脫之感。
蕭驚淵站在原地，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看得清楚，這沈珠看似疲累，氣息卻絲毫不亂，步伐沉穩有度，明明還有餘力，卻偏偏裝作精疲力儘的樣子，這份隱忍與偽裝，在新兵中實屬罕見。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士兵，卻從未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笨拙”演得如此逼真。
“繼續。”蕭驚淵薄唇輕啟，冇有拆穿，隻是淡淡下令。
沈珠點點頭，走到木人樁前，拿起一把木質長刀，刀柄被她握在手中，顯得格外小巧。她深吸一口氣，刻意放緩動作，劈砍、橫切、直刺，每一招都顯得有些笨拙，力道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輕顯得敷衍，也不會太重暴露實力，每一刀都精準落在木人樁的要害之處。
一百次劈砍完成，沈珠額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浸濕了黃沙，她放下木刀，再次躬身：“將軍，屬下完成了。”
蕭驚淵走到木人樁前，看著上麵整齊劃一的刀痕，眉頭微挑。
招式笨拙，卻招招精準，力道適中，卻暗含章法，絕非毫無根基的鄉野之人能做到。
“你在家中，可曾學過武藝？”蕭驚淵忽然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她。
沈珠心頭一緊，連忙搖頭：“回將軍，屬下從未學過，隻是在家乾農活時，劈柴砍草練出的蠻力，胡亂比劃罷了。”
她語氣誠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侷促，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圓胖的臉頰透著紅暈，看起來憨厚又樸實。
蕭驚淵盯著她的臉，目光微微一頓。
晨光穿透晨霧，灑在她的臉上，原本看似普通的麵容，竟透著幾分細膩，汗珠滾落，更添了幾分彆樣的生動。他心頭莫名一動，一絲異樣的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他征戰北境多年，見慣了鐵血硬漢，從未對誰有過這般莫名的心緒，眼前這個身形臃腫、看似粗笨的新兵，卻總能輕易牽動他的注意力，讓他忍不住想要探究，想要靠近。
蕭驚淵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的異樣，冷聲道：“力道尚可，隻是招式雜亂，日後每日在此受訓，本將會教你基礎刀法與拳腳功夫，好生學，莫要辜負本將的期望。”
沈珠萬萬冇想到，蕭驚淵竟要親自教她武藝，驚喜與惶恐交織在一起，連忙躬身謝恩：“屬下多謝將軍教誨，定當勤學苦練，絕不辜負將軍！”
她心中清楚，這既是機遇，也是更大的危機。日日與蕭驚淵近距離接觸，稍有不慎，便會露出女兒身的破綻，可若是能學到真正的武藝，日後在軍營便能更穩地立足，自保之力也會強上數倍。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演武場的入口處，溫玉珩手執竹骨扇，緩步走來，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目光落在沈珠身上，滿是探究：“將軍果然在此，屬下聽聞將軍親自督訓沈兄弟，便過來瞧瞧，看來沈兄弟果然是可塑之才，竟能得將軍親自指點。”
他走到沈珠麵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看著她滿頭大汗、略顯狼狽卻眼神堅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柔和：“沈兄弟這般肯吃苦，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溫玉珩的目光溫和，冇有蕭驚淵的淩厲，卻依舊帶著幾分審視，可看著沈珠憨厚老實的樣子，他心中的好奇愈發濃烈。這個看似粗笨的少年，能讓一向冷漠寡言的蕭驚淵另眼相看，親自督訓、傳授武藝，絕非尋常之人。
而且，他方纔遠遠看著，沈珠受訓時的隱忍、麵對蕭驚淵時的從容，還有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韌勁，都讓他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多瞭解她一些。
“軍師過獎了，屬下隻是笨鳥先飛，不敢懈怠。”沈珠連忙躬身回話，不敢與溫玉珩對視，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三人正說話間，不遠處的新兵操練場，李二牛躲在人群中，死死盯著演武場裡的沈珠，眼底滿是嫉妒與怨毒。
他看著沈珠竟能得到將軍與軍師的親自指點，享受這般破格待遇，而自已卻還在跟著普通新兵受苦受累，心裡的妒火幾乎要燒起來。他不甘心，憑什麼這個胖小子能一步登天，他一定要毀了沈珠，讓她徹底在軍營待不下去。
李二牛眼珠一轉，悄悄退出新兵隊伍，繞到演武場後方，盯著沈珠的身影，心裡盤算著陰毒的計策。
沈珠全然不知自已已經被李二牛盯上，更不知自已在雙男主心中，早已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那份超越上下級的異樣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蕭驚淵看著沈珠疲憊的模樣，語氣竟不自覺放緩了幾分：“今日先到此為止，回去歇息，明日清晨，準時前來受訓，不得遲到。”
“是，屬下遵命！”沈珠躬身告退，快步離開演武場。
她走後，溫玉珩看向蕭驚淵，輕笑道：“將軍對這沈柱，倒是格外上心，屬下從未見過將軍，對哪個新兵如此費心。”
蕭驚淵麵色微冷，掩飾道：“北境缺人，他是個可塑之才，加以磨鍊，能派上用場。”
可隻有他自已知道，心底那份莫名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惜才的範疇。
溫玉珩輕笑一聲，冇有戳破，目光望向沈珠離去的方向，眼底滿是玩味。
他倒要看看，這個藏著秘密的少年，究竟能在這軍營裡，掀起怎樣的風浪，又能讓這冷漠的少年將軍，生出多少不一樣的心緒。
沈珠回到營帳，剛坐下歇息，就見同營的新兵匆匆跑來，神色慌張地對她說：“沈柱，不好了！校尉張虎找你，說是有人舉報你，在演武場偷懶耍滑，違抗軍令，讓你立刻去中軍帳！”
沈珠猛地站起身，心頭一沉。
舉報？偷懶耍滑？
不用想，她便知道，定是李二牛在背後搞鬼。
剛躲過將軍的試探，又迎來小人構陷，新一輪的危機，再次襲來。而這一次，牽扯到校尉張虎，怕是比之前的刁難，更加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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