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啟屍
第十天，望日，子時將至。
周陽早早站在枯槐樹下，靜靜等待。
四座土坑表麵覆滿白霜，在月光下泛著慘淡的銀光。
周陽背脊微弓，雙手垂在身側，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和忐忑。
劉舟給他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即使完成了任務，周陽仍對即將到來的評判充滿不安。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當月華攀至中天時，山穀邊緣的陰煞迷蹤陣，毫無徵兆地盪開一圈漣漪。
黑色的霧氣從陣法屏障中滲透而出，匯聚、凝結，最終勾勒出一個人形。
劉舟就這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白得瘮人。
手中握著那桿五陰煉魂幡，幡麵無風自動，隱約能聽到淒厲的哀嚎。
他的麵容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從踏出陣法的第一刻起，就牢牢鎖定了周陽。
“師父。”
周陽立即躬身行禮，聲音沙啞，神情恭敬。
周陽沒有擡頭，維持著躬身的姿態，直到劉舟的腳步聲停在身前五步處。
劉舟的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周陽。
就在那一瞬間，周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彷彿能穿透皮肉的視線掃過全身。
周陽心跳如鼓，卻強行壓下所有緊張，像學霸主動給老師檢查作業一樣，主動顯露“玄陰洗身法”的運轉，讓玄陰洗身之象愈發明顯。
兩息後，那股被窺探的感覺消失了。
果然已經煉精了，氣息還算穩固……此等恢復速度，絕非尋常奪舍之魂所能為。
“起來吧。”劉舟心中思忖，表麵卻依舊平淡。
周陽直起身，依舊微垂著眼，不敢與劉舟對視。
劉舟的目光掠過四座土坑，落在周陽可見疲倦神色的臉上。
“煉精初期，氣息尚穩。”劉舟緩緩開口，“比預想的快了些。看來那些資源，你沒浪費。”
“弟子不敢浪費。”周陽低聲道，“隻是僥倖突破，還有許多不穩之處。”
劉舟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四座土坑上。
他先觀察整個場地，簡陋的“試驗台”，沙地上粗糙的地氣示意圖，以及“水屍”坑旁那個歪斜的柳枝圓環。
“這是你弄的？”劉舟問道，聲音依然平淡。
“是。”周陽連忙解釋。
“弟子感知到此坑地氣似乎不純，隱約有燥意混入。想起秘法中說‘陰屍需純氣滋養’，便試著用柳枝導引陰氣，又貼了張鎖煞符想封阻雜氣……但弟子學藝不精，佈置粗糙，效果似乎不大。”
周陽把話說得謙卑又實誠。
以鎖煞符阻隔燥熱氣脈，以柳木導引，苔蘚碎石穩定結構……粗陋，但有效。
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對地氣流向有極其敏銳的感知，並能將《煉屍秘法》中的基礎原理靈活運用。
一個隻學了九日煉屍術的學徒，竟能做到這種程度？
“有點想法。”
劉舟壓下心中驚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表情卻依舊平淡。
劉舟移開了視線，邁步走向土坑。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地上幾乎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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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周圍的陰煞之氣就彷彿受到牽引，微微向他匯聚。
周陽跟在他身後半步，小心謹慎的保持著恭敬距離。
劉舟神念探入“金屍”坑，屍身狀況浮現——筋骨淬鍊六成，陰煞浸潤七成，符文繪製……嗯？
劉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符文繪製錯漏不少，幾處符文的轉折略顯生硬，像是臨摹時猶豫造成的；靈力注入雖均勻，但總量偏少，導緻陰煞浸潤深度不夠。
但這是一個剛接觸煉屍幾天的學徒，就算是太乙教外門學徒，學習相關技術三個月，第一次繪製屍體十三處穴位符文，能成功六成已是不錯了。
這異魂在繪製符文上也很有天賦，筆觸靈力控製力強。
劉舟神念掃向其他坑。
“木屍”、“火屍”，他都以同樣的方式檢查。整個過程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也毫無變化，心中卻越來越驚訝，雖然煉屍小問題不少，但大方向卻沒有問題。
更重要的是，屍身轉化程度很高，七魄和星煞有足夠的互動。這意味著在溫養過程中，對北鬥星煞養屍局的調控也不錯。
九日，從零開始，達到這種水準…… 劉舟在心中默算。即便是他當年初學煉屍，也用了整整一月才煉出合格白僵。
“啟屍吧。”劉舟退後幾步，將位置讓給周陽，“讓我看看，你這九日到底學到了幾分。”
來了。
周陽深吸一口氣，走到四坑中央的枯槐樹下。
他微眯著眼睛，回憶《煉屍秘法》中“啟屍”的完整流程。
然後在腦海中，將每一步都放慢、拆解，再套上自己這幾日練習出的“生疏但準確”的外殼。
三息後，周陽睜圓了眼。
他擡起雙手，開始結印。
第一式，解封印。
雙手拇指內扣，四指外展如蓮開。
口中念誦：“北鬥律令，解禁通靈。地煞歸位，星輝歸辰。陰靈聽令，破土現蹤。”
咒言落下一句，他腳踏七星步便邁出一步。
幾乎同時，四座土坑表麵的白霜開始消融！
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消失。坑中傳出細微的“哢嚓”聲，像是骨骼在重新拚接。
周陽的結印動作穩定，但速度明顯偏慢。讓每一個手印的轉換都留有清晰的間隔，讓咒言的每一個音節都吐字清晰但略顯僵硬。
嚴格按照煉屍秘法的步驟做，沒有走任何捷徑，沒有任何多餘的發揮。
第二式控屍印成型：“北鬥為證，煞脈為憑。群星列宿，今鑄爾形。起！”
“轟——”
四座土坑同時炸開！
黑色的土壤四散飛濺，四道青灰色的身影從坑底破土而出！
它們直立而起，身高比生前略高半頭，麵板完全轉為青灰色，表麵布滿細密的暗色紋路。
指甲尖銳如鉤，長達三寸。眼眶深陷，瞳孔是純粹的漆黑，沒有一絲眼白。
陰冷的煞氣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四具白僵，煉成！
但就在它們破土的瞬間，周陽好似受驚般一縮，腳下踉蹌了半步。
這一步踉蹌，打斷了七星步的連貫性，讓他結到一半的第三式“煉化印”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就這一瞬間的遲滯，四具剛破土的白僵立馬出現了暴動！
“金屍”猛地擡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臂胡亂揮舞。“木屍”則僵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火屍”最躁動，竟然向前踏出半步，似乎有失控的跡象。
隻有“水屍”相對安靜，隻是獃獃站立，但眼神中的兇光也在迅速凝聚。
這是煉屍術中最常見的失誤，控印不穩，導緻陰屍初醒時未被及時煉化壓製，本能中的兇性開始蘇醒。
周陽臉色大變，連忙穩住身形，加速完成第三式煉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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