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藏鋒於礪（二）
周陽的學習方法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
別人修鍊法術，多是死記硬背咒訣手印，再通過千百次練習形成肌肉記憶。
而周陽修鍊，每次修鍊都能理解一些咒言音節與天地靈氣共振的原理，剖析手印如何調動自身精氣，洞察符文下筆轉折所對應的能量流向。
譬如北鬥七星步，秘法上隻記載了步伐方位與咒言配合。
但周陽練習時意識到，這套步法的本質，是讓施術者自身成為一個臨時的“星力引渡通道”。
腳步落點並非隨意，而是要與地脈節點、天星投影形成三角共振。
基於這個理解，他在後續練習時，開始嘗試微調步伐的節奏，在踏步的輕重緩急上做文章。
當腳步與地脈波動同頻時，星力接引效率果然提升了半成。
但他立刻停止了這種優化。
太明顯了……
周陽搖了搖頭。
一個初學者能在七天內完整走完七星步已屬難得，若還能優化節奏，就超出了天才的範疇。
於是從第四日開始，他轉而練習，如何讓七星步走得又穩又菜，更像初學者。
他故意在某些轉折處踉蹌半步，在念誦咒言時偶爾卡頓一兩個字，在結手印時讓指尖微微顫抖。
每一次失誤，都會導緻接引的星力出現相應波動，從而在四座土坑的陰氣滋養效果上，留下細微的、不一緻的痕跡。
這些痕跡，將成為他向劉舟展示學習過程的證據。
卯時至午時，周陽休息復盤所得。
未時到酉時，是探索山穀與準備物資的時間。
周陽探索山穀，走遍了陰煞迷蹤陣內所有相對安全的區域。
他發現這山穀並非完全荒蕪，在北側岩壁下，有一小片頑強存活的陰生植物。其中有一種葉片呈墨綠色、邊緣帶鋸齒的矮草，在原身記憶中被稱為“鬼齒蘭”。
他採集了一些，用石塊搗碎成漿，嘗試用來畫符。發現這種草漿雖然能有輕微聚陰的效果，但儲存不久，不能畫符，目前也沒想到其他用法。
“雞肋。”周陽評價，但還是記下了這個特性。
或許將來在某些特定場合能用上。
此外，他還在穀底腐殖質中，挖出了幾塊埋藏很深的、布滿孔洞的黑色石頭。試驗後發現這種陰孔石能緩慢吸收陰氣。
可惜作用不強，吸收效率遠不如天然地脈。
周陽將其中兩塊形狀較規整的帶回，擺放在自己打坐的法壇旁。
他甚至用陰孔石和樹枝、鬼齒蘭草漿，在法壇邊搭了個簡陋的試驗台，上麵擺著幾張畫廢的符紙、幾撮不同顏色的土壤樣本、還有他用樹枝在平整沙地上繪製的、關於山穀地氣流動的粗糙示意圖。
示意圖上刻意留了幾處明顯的錯誤。比如將一條實際向東流轉的地脈，標註成了向西。
這些錯誤，都很基礎。
隻要劉舟不是逐字逐句檢查，就很容易留下“這小子很努力在學，但基礎不牢、理解有偏差的印象。
這正是周陽想要的。
第九日黃昏，距離劉舟約定的驗收時辰，隻剩最後一夜。
周陽站在枯槐樹下，最後一次檢查四座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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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日的煉屍，土坑表麵的青灰色已完全覆蓋原本的土壤，顏色均勻而深沉。
坑沿處，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這是陰氣濃鬱到一定程度的外在顯現。
四坑中，“金屍”、“木屍”、“火屍”三坑的白霜厚度相當，約半寸左右。“水屍”坑略薄，隻有三分厚，但比起三日前的明顯差距，現在已經追上來不少。
柳枝圓環的導氣陣起了作用。雖然簡陋，但確實提升了陰氣純度。
周陽俯身，仔細感知坑中陰屍的狀態。
四具屍體已徹底轉化。
之前還隻是四具死氣沉沉的屍體，如今卻散發著一種冰冷、凝聚、彷彿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壓迫感。
按照《煉屍秘法》標準，這已是“陰屍初成”。
雖是最低等的“白僵”層級，但已具備基礎的物理攻擊力和陰煞侵染能力，足以作為護法或勞力使用。
周陽直起身，環顧四周。
夕陽的餘暉將山穀染上一層暗紅色，與他剛穿越那夜的月色截然不同。
一切準備就緒。
四具符合標準的陰屍，布滿努力痕跡和合理錯誤的修鍊現場，修為剛穩固的煉精初期弟子。
還有……周陽摸了摸胸口。
經過幾日不間斷的研究，“太陰斂華”已融入玄陰洗身之象。
需要時哪怕他全力爆發，氣息也能在瞬間收斂到近乎於無。
不需要時關閉就是原原本本的玄陰洗身之象。
“隻待明夜子時了。”
周陽輕聲說著，轉身走向法壇。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山穀邊緣的陰煞迷蹤陣，忽然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陣法之外的某處洞府中，盤膝而坐的劉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麵前懸浮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中倒映出的，正是周陽走向法壇的背影。
鏡麵模糊，人影搖曳，看不真切細節。
隻能勉強辨認出少年的輪廓，以及他周身那層薄薄的、符合煉精初期修士特徵的靈力波動。
劉舟盯著鏡中人影看了三息，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九日完成身體休養晉陞煉精，還養出四具白僵……這速度，不算慢。”他低聲自語。
話音未落，銅鏡中的影像驟然模糊，隨即徹底消失。
劉舟也不意外，擡手收起銅鏡。
陰煞迷蹤陣隔絕內外，這麵“窺陰鏡”隻能偶爾捕捉到陣法內部最強烈的氣機波動，無法持久觀測。
劉舟重新閉上雙眼，洞府內重歸寂靜。
隻有角落裡，那桿五陰煉魂幡無風自動，幡麵上五道虛影無聲嘶吼，彷彿在期待新的同伴加入。
而山穀之中，周陽已盤膝坐下，開始了今夜最後的修鍊。
月華初升，太陰星力如流水般灑落。
少年呼吸平緩，周身氣息內斂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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