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鋒於礪（一）
第三日清晨。
周陽站在枯槐樹下，看著那四座微微隆起的土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屍臭味，與陰煞之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有的刺鼻氣息。
四個土坑表麵覆蓋的土壤顏色正在發生變化，從普通的黑褐色，逐漸轉向一種泛著青灰的暗色。
“成了。”
周陽蹲下身，伸手按在“木屍”坑邊緣。
掌心傳來的觸感冰涼而黏膩，彷彿按在某種即將腐爛的肉質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土坑深處正傳來微弱但穩定的脈動，那是地煞陰氣與屍體殘存精魄結合後，孕育出的特徵。
《煉屍秘法》強調，北鬥星煞養屍局布成後的前三天最為關鍵。
若三日內土坑表麵無變化，便意味著“接引地煞”失敗，需重新調整方位符文。
若變化過快、顏色轉黑如漆，則陰煞過盛，屍身可能承受不住腐化。
眼前這種青灰色，正是理想的“溫養中”狀態。
周陽鬆了口氣，但隨即眉頭微皺。
四坑之中，“水屍”坑的顏色轉變最慢，表麵青灰中仍摻雜著不少原本的土色。
昨夜觀察星輝降臨時，他也注意到北鬥第七星“搖光”的星力投射至此坑時，明顯比其他三處微弱三分。
“水屬陰柔，但此時此地陰煞都帶燥烈……”
周陽喃喃自語，腦海中《煉屍秘法》的文字與這幾日觀察到的山穀地氣流動軌跡開始交織碰撞。
他站起身，繞著四坑緩步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同時放開感知。
經過不間斷的練習，那套“聞風抽水”感知地氣陰氣的法門，他已運用得愈發純熟。
此刻閉目凝神，腦海中浮現出的不再是模糊軌跡，而是一幅立體的氣機流轉圖——
山穀整體陰氣如旋渦般向中央法壇匯聚，但在枯槐樹周圍三丈區域內，卻分化出七條主脈。
其中四條正對應四座土坑，將精純的地煞陰氣源源不斷輸入屍身。
另外三條則散逸向四周，最終被山穀邊緣的陰煞迷蹤陣吸收。
問題出在“水屍”坑對應的那條地脈上。
周陽“看”得清楚，這條地脈在流經坑底前約五尺處，與另一條從南側岩壁滲出的燥熱氣脈產生了輕微交匯。
雖未完全混雜，但經過交匯點的地煞陰氣，確實沾染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燥”之意。
《煉屍秘法》有載：“陰屍分五行，各需純氣滋養。”
必須調整，水屍煉製失敗可能帶來的風險周陽賭不起。
直接切斷那條燥熱氣脈不現實，以周陽現在的修為，還做不到精準操控地脈。
但引導、分流，或許可行。
周陽從符袋中取出剩餘的材料。
鎖煞符還有1張，聚陰符、鎮屍符已全部用完。
不能顯露太多，周陽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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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舟十日後驗收，若是看到四具完美無瑕的陰屍，反而會引發懷疑。
一個從未接觸過煉屍之術的初學者，能做到“基本合格”已是極限，若表現出超越常理的能力，無異於自曝異常。
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讓“水屍”的進度看起來隻是“稍慢”，且這種“稍慢”有合理解釋，甚至能反過來證明自己“努力嘗試過但能力有限”。
周陽目光落在那些砍伐槐柳枝時留下的枝葉上。心裡有了主意。
他撿起幾根較粗的柳枝——柳木本就屬陰，且性柔善曲，有導引之能。又走到岩壁旁，收集了一捧乾燥的苔蘚和碎石。
回到“水屍”坑旁，周陽沒有改動任何已有的佈置，而是在坑沿外側三尺處，開始佈置一個簡易的“導氣陣”。
他以柳枝為骨，擺出一個直徑約兩尺的殘缺圓環，圓環缺口正對著岩壁方向。
在圓環內側鋪上乾燥苔蘚，再以碎石壓住。
最後，將那張鎖煞符貼在圓環朝向岩壁的一側。
這在《煉屍秘法》中沒有記載，但煉屍陣法很多地方體現了這種觀念，周陽基於此結合這幾日對氣機流轉的理解，自行構思了這樣的粗淺結構。
鎖煞符的作用是暫時封阻燥熱氣脈的擴散，柳枝圓環作為媒介，導引加強此處的陰氣匯聚。
苔蘚和碎石則是為了增加結構的“自然感”，看起來更像是就地取材的試驗品，而非精心設計的陣法。
佈置完成後，周陽退開幾步，再次閉目感知。
腦海中，那條燥熱氣脈流經柳枝圓環時，果然被鎖煞符的力量微微推開，繞了個小彎。
而柳枝圓環微微導引陰氣，填補了因氣脈偏移而產生的微弱空缺。
“水屍”坑接收到的地煞陰氣，純凈度提升了約兩成。
足夠了。
周陽沒有繼續優化。
他刻意讓柳枝圓環的擺放顯得生疏——有幾處角度明顯歪斜，苔蘚的厚度也不均勻。
甚至還在圓環邊緣“不小心”踩了一腳，留下半個模糊的鞋印。
做完這一切，他在“水屍”坑旁的地麵上，用樹枝劃出幾道淩亂的線條，看起來像是在推演計算，但最終沒有得出明確結論的樣子。
“這樣就好。”
周陽思索著。
“一個發現了問題、努力嘗試解決、但能力有限隻取得部分成效的學徒……這纔是合理的表現。”
接下來的幾日，周陽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戌時及亥時，周陽研究《玄陰洗身法》。
隨著對功法本質的理解日益加深，這本原來構築玄陰洗身象突破到煉精後就無用的功法，在周陽的構想中開始越來越玄奧。
但並沒有在過多的修鍊玄陰洗身法，他始終維持著“煉精初期，氣息初穩”的狀態。
每一次修鍊結束時，都會刻意讓氣息出現片刻的紊亂，不讓修為進步。
行走坐臥間，也模仿著記憶中那些剛入門的修士，舉手投足帶著些許靈力不受控的笨拙感。
隻因《玄陰洗身法》原本就沒有突破煉精後的內容，再怎麼修行也隻能完善玄陰洗身之象，輔助後麵的修行。
子時至寅時，是研習《煉屍秘法》的時間。
周陽沒有急於求成。他將獸皮卷攤開在法壇邊，逐字逐句推敲。
從“尋脈定位”到“鎮屍鎖煞”，從“符文繪製”到“七星布陣”，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拆解、重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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