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鬥玄章
木釘由溪道邊的柳樹和槐樹樹枝製成，這兩種樹木本就屬陰，在如此濃鬱的陰煞之地生長，木質更是陰寒。
他砍下七根手臂粗細、長約尺半的樹枝，削去枝葉和樹皮，露出內部灰白色的木質，削尖釘頭，分別刻上對應的咒言，纏上“聚陰”“鎮屍”的符篆。
周陽將七根都綁在身上，拿起第一根天樞釘，腳踏七星步，步沉身穩至天樞位。
他雙手握住木釘，尖端對準。
“天樞降煞，貪狼嚙鋒。屍狗通幽，十方索蹤”
他按照下午練習時的體會，念誦《煉屍法》中的咒言。
聲音清揚兇狠，煉屍法描述要如如星落獸噬，周陽覺得應該是這種感覺。
念誦的同時觀想北鬥星光落於釘上，同時調動體內玄陰之氣，左手拇指掐食指根部，餘指藏握結貪狼訣，右手猛地將木釘朝著預定位置刺下！
噗嗤。
木釘尖端輕易入土。
就在木釘入土的剎那——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彷彿從極深地獄傳來的尖嘯，在周陽腦海中直接炸響！
這是純粹怨念與痛苦的衝擊！
周陽眼前一黑，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破碎、扭曲的畫麵。
乾裂的嘴唇、灼熱的太陽、親人的屍體、冰冷的法術光芒、魂魄被一點點撕扯離體的劇痛與絕望……
是這幾具屍體殘存的記憶碎片和怨念！
木釘刺入天樞位，如同捅破了某個封閉的容器，裡麵封存的負麵情緒狂湧而出！
周陽牙關緊咬，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運轉玄陰之氣護住靈台維持觀想，同時右手死死按住木釘，繼續用力，將其完全釘入，隻留下寸許長的尾部露在外麵。
當木釘徹底到位，那枚繪製在其表麵的“鎮屍符”驟然亮起，一股穩定、鎮壓的力量擴散開來，將那狂亂的怨念尖嘯強行壓製、收束。
腦海中的幻象和尖嘯迅速減弱、消失。周陽喘著粗氣，鬆開手，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隻是第一根。
他定了定神，拿出第二根木釘，他步伐弧線轉向，如推門入淵至天璿位，左手拇指移轉中指根部，形如閉門轉巨門訣，右手再次刺下……
“天璿轉煞，巨門納洪。伏矢歸淵，永鎮其中。”
周陽盡量讓咒言聽著厚重沉穩，獸皮上說要如淵渟嶽峙，他想來淵渟嶽峙應該是這樣。
這一次，沒有怨念衝擊。
但當木釘入土時，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的陰煞之氣，朝著這根木釘匯聚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一絲。
第三根，步伐圓轉，如持衡器踏天璣位。
左手拇指移至無名指根部，掌心向上平托變祿存訣。右手再刺。
“天璣懸衡，祿存運工。雀陰百化，法相由衷。”
周陽念誦咒言的聲音低了一些，煉屍法要求的音聲空靈似幻，難以捉摸。
木釘入土，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有些紊亂的煞氣流轉，似乎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撥正，變得順暢了一絲。
第四根，步法輕靈縹緲至天權位。左手拇指掐小指根部，食指微伸結文曲訣。
右手再刺。
“天權司契，曲星列封。吞賊敕律，萬靈避鋒。”
周陽一字一頓，又重又清晰的念誦咒言，煉屍法要求咒言音聲鏗鏘如金科玉律，聲音字字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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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到“萬靈避鋒”時，他能感覺到，那四個土坑之間，於煉屍無益的雜氣被清除了。
第五根，步伐剛猛，如判官跺地至玉衡位。
左手拇指移回掌心，四指緊握換“廉貞訣”。右手再刺。
“玉衡肅殺，廉貞煉兇。非毒蘊瘟，播穢九重。”
周陽放空精神，觀想北鬥，努力讓咒音貼近煉屍法描述的先冷冽如刀，後陰穢如毒霧瀰漫的感覺。
第六根，步伐銳進踏開陽位，左手拇指轉掐食指第二關節，狀如劍指成武曲訣，右手再刺。
“開陽破晦，武曲錠鐧。除穢滌盪，障盡皆空。”
周陽幾乎是低吼，聲音剛猛暴烈。
隨著最後一字吐出，那釘下的木釘竟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如同金鐵交鳴的顫音。
當周陽拿起第七根、也是最後一根木釘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山穀中月光皎潔，北鬥七星格外明亮。
周陽步伐決絕踏搖光位，拇指掐中指指尖，五指內收如握終末定下破軍訣。
右手狠刺。
“搖光泯耀，破軍司終。臭肺執寂，律令更生。”
聲音吞噬一切聲響，咒言念誦完木釘入土的聲音，風聲一下都消失，周圍陷入死寂。
異象陡生！
“嗡——”
釘入聚陰符的地方亮起暗紅微光。
北鬥七星節點，方圓三尺內的地麵，浮現出無數細如髮絲的灰白色紋路，緩緩蠕動交織，最終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灰白旋渦。
旋渦中心，冰寒刺骨的地煞陰氣升騰而起。
以刺入點為中心，地麵那深黑色的土壤，如同活了過來一般，開始微微蠕動！
無數灰白色的細密紋路再次浮現，並且比之前清晰了十倍、活躍了百倍！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蛇群，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沿著四個深坑，順著屍體上13個穴位，瘋狂灌入屍身體內！
與此同時，之前釘入陰地的另外六根木釘，同時亮起灰濛濛的光芒。
七點光芒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了一個殘缺的、扭曲的北鬥七星圖案！
四個土坑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冰冷、狂暴、充滿死寂與惡意的氣息，從土坑上升騰而起！
周陽心臟狂跳，這是“北鬥星煞養屍局”初步成型，地煞入體時的正常反應。
關鍵在於，能否穩住這個“局”。
他按照煉屍前預演的一樣，再次腳踏七星步溝通地煞，手掐北鬥符印溝通北鬥星辰，一步一印訣，身成天地橋。沉聲敕令：“七曜垂芒，萬煞鑄形。魄納星真，屍演玄靈。竅府洞開，神基自成。乾坤借法，遵我敕令。”
“北鬥玄章，急急如律！”
咒言落下一字，土坑顫抖的幅度就減弱一分。
每一道法印打出，七根木釘上閃爍的光芒就穩定一分。
而那些瘋狂湧入的地煞之氣，也漸漸從無序的狂潮，變得相對“溫順”，開始沿著屍體內部被十三穴位四種符文共同構築的“網路”，緩緩流淌、滲透、沉澱……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外溢的狂暴氣息被壓製，屍體的顫抖徹底停止，七根木釘的光芒穩定下來，化為持續不斷的微弱灰光時，“北鬥星煞養屍局”的關鍵一步，成了。
屍體已經被成功“種”下，與地脈煞氣建立了穩定的連線。
周陽站在中央，看著黑暗中那插著七根微光木釘的陰地，看著星空不斷降下的淡淡星輝，看著周圍土壤中不斷滲出的灰黑煞氣絲絲縷縷地沒入土坑，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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