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地
最初，隻能在黑暗的視野中，浮現出模糊的混亂軌跡。
隨著技能的習練，周陽的腦海中不斷有靈感彙集，隨著感悟越來越多，技能越來越熟練，混亂軌跡越來越清晰。
慢慢的那些混亂的軌跡開始沉澱、分離，顯露出各自的本質。
灰黑如汙血的陰煞、沉厚如大地的玄黃地氣、濕潤幽藍的水澤之息、清冷柔和的月華、以及遙遠銳利的點點星精……
它們自山穀各處滲出，如同受到無形吸引，向著七個特定的“節點”緩緩流注。
周陽辨明瞭其中三處留有明顯痕跡的節點，窪地的符紙碎片、亂石堆上以骸骨壘砌的骷髏塔，都昭示著此地曾被用作煉屍之所。
他在這些地方略作探查，收集了些許殘留的、陰氣尚足的骨灰，並找到一把銹跡斑斑的鏟子。
最終周陽走到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
這是剩下四個節點中氣息相對濃鬱、穩定，也是較為隱晦的一處。
地麵土壤踩上去有種異樣的鬆軟感。
他蹲下身，手指撚起一撮泥土。泥土深黑，觸手冰涼刺骨。
“就是這裡了。”
到了戌時，天色將暗。
周陽算好節點方位，用鏟子將亂石堆上骷髏塔拆了過來，重新按照煉屍秘法搭建起聚陰格局。
又用鏟子按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挖了四個深三米，寬1米的深坑，用收集來的骨灰撒在坑底，然後封上“鎖煞符”。
回到法壇，看向那四具姿態扭曲的少年屍身。
他們的臉上凝固著死前的痛苦與驚恐。
周陽沉默了片刻。
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具屍體。
那是個健壯的少年。七竅流血，脖頸有抓痕，怨氣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寒意。
周陽將已經僵直的屍體拖到枯槐樹下圓圈中央，解開破爛衣衫，露出蒼白結實的胸膛。
依照煉屍秘法，他需要以自身精血和玄陰煞氣煉出“煞墨”，在屍體心口、咽喉、丹田等十三處關鍵竅穴，書寫“聚煞”、“定脈”、“通幽”、“鍊形”的符咒。
他蘸滿“煞墨”的右手食指，懸停在屍體心口上方。
第一筆落下，指尖觸碰到冰冷僵硬的麵板，傳來滑膩而詭異的觸感。但周陽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在那道符文的“軌跡”之中。
起筆要輕，如蜻蜓點水，隨後手腕翻轉，劃出圓潤的弧線，再向內收，勾勒出環形結構……
符文最後靜靜的畫在了屍體胸口膻中穴。
毫無反應，失敗了。
周陽並未氣餒。
失敗本身，亦是一種習練。
他能清晰感知到何處線條斷續、何處靈力不均、何處弧角偏差導緻氣機衝突……每一次嘗試，謬誤何在、如何修正，都如清水映石，瞭然於心。
這種在無數次“錯誤”中逼近唯一“正確”的過程，讓他有種觸控世界底層規則的戰慄與沉迷。
用破爛衣衫擦去血符，周陽開始繼續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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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從最初的生澀試探，到後麵，已經變得流暢而富有韻律。
指尖所過之處，暗紅色的“煞墨”滲入麵板，留下清晰的痕跡。
而他灌注在指尖的微弱玄陰之氣，正沿著符文的軌跡緩緩流動，與屍體內部殘存的氣血、周圍環境的陰煞之氣，產生著玄妙的共鳴。
當心口的符文最後一筆落下，手指擡起的瞬間——
“嗡！”
屍體心口的符文，驟然亮起一抹極其黯淡的灰光，隨即隱沒。
周陽能清晰感覺到，以那枚符文為中心，一股微弱的吸力產生了。
周圍空氣中的陰煞之氣，開始朝著屍體的心口緩緩匯聚。
成了。
他精神一振，繼續繪製符文。
隨著繪製的符文越來越多，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快、越來越精準。
當畫到第十二個穴位時，他甚至能分心感受屍體內部“氣機”的微弱變化——那些原本散亂、沉寂的殘留氣血和陰煞，正在被這些符文構成的“網路”隱隱牽引，開始極其緩慢地按照某種特定路徑流轉。
這是一個由死向生的、逆轉的迴圈雛形。
當最後一筆在屍體腳心落下，周陽長出一口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周陽停了下來，經過這具屍體的練習，現在周陽閉著眼都能精準復現符文，且對每種符文與不同穴位的適配微調瞭然於心，甚至如何優化提升也有了頭緒。
現在繼續處理其他屍體，是否要優化一下符文？提高煉屍成功率？
周陽沉思了一會，又轉頭修改起已經處理好的屍體符文痕跡，特意讓第一具屍體的符文氣機迴圈成立，又顯得符文很粗淺毛糙。
這是他第一次煉屍，常理來說，不該這麼順利的。
有了第一具屍體的經驗，沒一會功夫，四具屍體就已經處理到位，每一具符文痕跡都嚴格按照書上來畫，每一具按時間順序給點微小差別，或進步或退步，又加入塗改痕跡。
周陽檢視了幾遍屍體，確認沒有遺漏後。
將四具屍體殘留氣息特質，金銳、木滯、水寒、火燥，結合四象理論，將他們拖到對應深坑旁。
東方屬木，歸木屍。南方屬火，歸火屍。西方屬金，歸金屍。北方屬水，歸水屍。
一一對應方位頭朝下，腳朝上倒置著歸入深坑。
“倒逆生死，以陰覆陽。”周陽默唸，抱起第一具木屍。
屍體沉重冰冷，倒置入坑，調整姿勢確保頭頂和腳心“通幽符”正對坑底骨灰及洞口。
第二具、第三具……
第四具歸位，最後一捧土灑在腳背時，周陽能明顯感覺，陰氣和屍體出現了一些變化。
“嗡……”
四坑之間，空氣低沉共鳴。
以槐樹為中心，無形“場”形成。地底陰氣流速驟增，朝四坑狂湧。
空氣溫度驟降。
“陣法雛形……成了。”周陽後退幾步，看著佈局，心中稍定。
關注了一會，確定都按煉屍秘法記載的一緻後，周陽取出白天準備好的材料，七根手臂粗細、長約尺半，纏繞著“聚陰”“鎮屍符”符文的木釘，準備開始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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