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陰土
山穀十裡外的山崖上。
劉舟負手而立，望著山穀方向。
“四屍皆成，控屍手法細膩，水屍異變……說是運氣，未免太巧。”
他低頭沉吟。
“但那功法執行痕跡，確實隻是玄陰洗身法，沒有其他秘法的影子。魂體也弱，不像轉世之人。”
“……是天賦異稟，還是另有隱秘？”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許久，劉舟忽然嘴角微勾，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罷了。是騾子是馬，五陰聚煞陣一試便知。”
他望向山穀深處，彷彿能穿透夜色，看到那個正在忙碌的少年身影。
“若那陣法他真能一夜布成……”
劉舟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期待。
“那這枚棋子，或許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的身影在崖頂緩緩消散，如同被夜風吹散的霧氣。
山穀中，周陽正對著法壇火燭研究劉舟給的小冊子。
冊子裡密密麻麻記錄著幾種陰屬靈材的煉製和鑒別標準、七種極陰地脈的辨識法、十種陣紋勾連的禁忌……還有幾種布陣失敗的案例及後果描述。
最後一頁用血紅色小字標註：“陣成則陰氣自生，可養屍煉魂；陣敗則煞氣反噬，輕則損修為，重則傷性命。”
周陽合上冊子，看向劉舟留下的那個巨大聚陰篩。
三尺直徑，邊緣刻滿扭曲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木質光澤。
當他將一縷玄陰之氣注入時，那些符文驟然亮起幽綠色光芒，竹篩表麵浮現出五個顏色各異的區域——青、赤、黃、白、黑，對應五方五行。
涇渭分明，卻又隱隱相連。
五方五行，互相輪轉。
“今夜……”周陽望向東方——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時辰，“要完成兩個任務。”
時間緊迫，但他沒有慌亂。
重新翻開小冊的“五陰土辨識篇”，目光快速掃過。
所謂五陰土，是受五行陰煞侵染形成的低階靈材。
因五行屬性不同，分為黑淤土（水陰）、白堊土（金陰）、青苔土（木陰）、灰燼土（火陰）、黃泉土（土陰）。
難點不過兩點：如何找到，如何去取。
至於布設五陰聚煞陣……冊子上有完整的方法。
周陽仔細閱讀後，確認了布陣的四大難點：
符文繪製成陣，需要一氣嗬成，不能有絲毫差錯；
陣法方位，需結合實地地氣流向，而非死搬硬套；
鎮物選擇，關係到陣法根基；
時機把握，必須在天亮前完成。
但對於此時的周陽來說，並不算什麼難點。
煉屍法裡記載的感知方法早就在日復一日的練習中被周陽玩出花來了。
放開感知，隻是片刻功夫，黑淤土、白堊土、青苔土、灰燼土、黃泉土就一一被找出。
山穀北側有一處積水潭，是山壁滲水匯聚而成。
周陽帶著四具白僵來到潭邊時，水麵平靜如墨，不起一絲波瀾。
水潭一處靠近岩壁的角落，他“看”到一股更精純的陰寒之氣緩緩上湧——那裡水底有一塊常年不見天日的礁石。
周陽走到岩壁邊，俯身觸控水麵。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帶著淡淡的水腥味和……屍腐氣。
這潭裡死過東西。
他起身，看向“水屍”。這具白僵對水陰之氣反應最明顯，眼眶中的漆黑似乎更深了幾分。
“去。”周陽通過煉屍時建立的微弱聯絡，向水屍傳遞意念，“水下三尺，礁石東側，取一方土。”
水屍僵直地走向潭邊，動作毫無遲疑。
但當它踏入水中時，周陽立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抗拒——殭屍本能厭惡流動的水，尤其是這種蘊含陰煞的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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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屍的動作變得僵硬，但仍在前進。
走到指定位置，彎腰，伸手探入水下淤泥。
然後——
它開始瘋狂刨抓。
雙手如鐵鉤般撕扯，攪動潭底淤泥，汙濁的水浪翻湧而起，將原本清澈的潭麵染成一片混沌。
“停下！”
周陽心中厲喝，同時運轉煉屍秘法中記載的控製法門，通過契約施加壓力。
水屍身體一顫，動作停頓。
但那雙青灰色的手依舊保持著抓撓的姿勢，指尖深深陷入淤泥，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周陽額頭滲出冷汗。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控製殭屍戰鬥廝殺容易，因為那是它們本能的一部分。但讓它們像工匠一樣做精細工作……
如同讓猛虎去繡花。
周陽調整策略。
意念如絲線般纏繞水屍的雙臂，在契約中模擬出輕輕捧起的動作意象。
同時，他將自身對“黑淤土”特性的理解傳遞過去。
水屍的動作開始變化。
從瘋狂的刨抓，變為試探性的摸索。
青灰色的手指像鏟子一樣插入淤泥下方，指腹輕觸，感知土塊的邊緣和厚度……
然後，極其緩慢地，輕輕托起。
一塊約一尺見方、黑如墨汁的土塊，被完整地捧出水麵。
土塊表麵粘稠濕滑，隱約能看到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
濃鬱的陰寒水煞之氣撲麵而來，周陽甚至能聽到土塊中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流水聲。
成了！
周陽舉起聚陰篩接住黑如墨汁的土塊。
土塊落入篩中黑色區域的剎那，篩麵上對應的符文驟然亮起，泛起一層水波般的幽光。
光芒流轉間，土塊中混雜的普通淤泥、碎石等雜質，被無聲地篩落，重新墜入潭中。
留在篩裡的，隻剩下一塊拳頭大小、純粹得近乎剔透的黑色土塊。
第一份陰土，到手。
西側岩壁前。
觸手陰冷堅硬，指尖傳來微弱的、彷彿金屬摩擦的銳利感。這便是白堊土的氣息。
周陽按照小冊所述，以自身為軸心緩慢行走，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感受腳下地脈的細微共鳴。
當走到第三圈第七步時，右手指尖的玄陰之氣驟然活躍——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鋒芒刺了一下。
就是這裡！
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縫，深處有白色粉末緩緩滲出，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周陽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玄陰煞氣，在裂縫旁畫下一個簡易的“聚陰引煞符”。
符文完成的瞬間，裂縫中湧出的白色粉末明顯增多，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肅殺銳利的氣息。
“取此處下方三寸之土，滿七分即止。”他向金屍下達指令。
這一次有了經驗，指令更加具體，同時提前將“輕、慢、整”的意念注入契約。
金屍擡起利爪。
指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在月光下如匕首般鋒利。
它將煞氣凝聚在爪尖，緩緩刺入裂縫邊緣。
“嗤——”
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岩石在利爪下如同鬆軟的泥土，被輕易切開。切口平整光滑，邊緣沒有一絲崩裂的痕跡——這是極緻的控製力。
金屍以爪為刀，如同最老練的石匠，精準地“剔”出一塊三尺見方、厚三寸的完整土塊。
土塊質地堅硬細膩，表麵有天然形成的、如同劍紋般的紋理。
周陽伸手接過時，掌心傳來清晰的刺痛感——好像握著的不是土，而是無數細小的金屬鋒芒。
白堊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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